“你选择我,是因为我能帮你看懂符号。”莜莜说,“那你现在呢?现在为什么还要继续合作?”
“因为你刚才说了实话。”武拾光说,“你可以继续骗我,你没有。你可以说‘我接近你没有任务’,你没有。你可以把阿渡这块的事情一笔带过,你没有。你说的那些,不管是部分还是大部分,都是真的。”
莜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发现她无法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她确实可以继续骗他。她完全可以编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让他相信她只是一个被无相月放逐的可怜虫,对他的杀父之仇一无所知,对阿渡的事情一无所知。但她说的是“大部分是真的”——这等于承认了自己有所隐瞒。
这在无相月的训练里,是绝对不允许的。
在无相月,谎言要么是全然的,要么是零。半真半假的谎言是最危险的,因为它会给对方留下追问的空间,会让对方有机会撬开你嘴里的另一半真相。
但她在武拾光面前,说了半真半假的话。
不是因为她不会说谎。
是因为她不想。
“所以,”武拾光伸出手,掌心朝上,“合作?”
莜莜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很粗,虎口有厚厚的老茧。掌心的纹路很深,像一条条小河在干燥的土地上蜿蜒。阳光落在他的掌心里,把那片皮肤照成了温暖的颜色。
这是一双握过剑、杀过鱼、给人包扎过伤口、会在下雨天发冷的手。
她在无相月学到了很多事。
她学到,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伸出的手。那只手可能握着刀,可能撒着毒,可能在握住你的一瞬间反扣住你的手腕,把你摔倒在地。
但武拾光的手是空的。
空的,干净的,没有武器,没有伪装。
只是一只手。
莜莜伸出手,握住了他。
她的指尖很凉,他的掌心很暖。
“合作。”她说。
武拾光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松开。
“好了。”他站起来,“既然合作了,第一件事——把你没说的那部分说出来。”
莜莜也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我没说的那部分,是因为我不知道。”她说,“我的记忆被封印了,很多事情我想不起来。阿渡到底死了没有,我为什么要离开无相月,我被派来沉月渡口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这些我都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莜莜想了想。
“我知道血引阵是干什么的。”她说,“我知道刻在玉上的符文是什么意思。我知道沉月渡口地下的东西在跳动。我还知道——”
她顿了一下。
“我还知道,我们两个都在一张网里。这张网可能是无相月布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布的。我们要想钻出去,需要找到布网的人。”
“阿渡?”
“可能。”莜莜说,“也可能不是。”
武拾光把挂在腰间的剑解下来,重新系紧了一些。
“那我们从哪里开始?”
“从你师父开始。”莜莜说,“你师父的手札里有没有写他以前的事?他去过哪里,认识过什么人,为什么隐居?”
武拾光摇了摇头。“手札里写的大部分是练剑的心得、草药的使用方法、阵法的图解。关于他过去的只有几句。”
“哪几句?”
武拾光从袖中取出手札,翻到某一页,递给莜莜。
莜莜接过来,低下头去看。
那一页上,笔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月下无新鬼,鳞上有故人。若问前尘事——勿寻,勿念,勿等。”
和枯槐树洞里木盒内壁上的字一模一样。
笔迹也一模一样。
“这是你师父写的?”莜莜问。
“是。”武拾光说,“这是手札的最后一页。后面就什么都没有了。像是写到一半突然停了,或者说,不想再写了。”
莜莜看着那行字,目光在“鳞上有故人”上停留了很久。
鳞。龙鳞。
“你师父知道你是龙族后裔吗?”她问。
“知道。”武拾光说,“他收留我的第一天就知道了。他说,‘你这孩子,血脉不错’。”
“他认识你的父亲吗?”
武拾光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他从来没有提起过我父亲。我问他,他就岔开话题。我那时候小,不懂,后来想再问,他已经走了。”
莜莜把手札还给他。
“这首诗里藏着三个线索。”她说,“月、鳞、故人。‘月’可能是无相月,‘鳞’可能是龙族,‘故人’——可能就是阿渡。”
“阿渡是你师父的故人?”
“不知道。但有可能。”
武拾光把手札收好,站起来。
“还有一个地方没有查。”他说。
“哪里?”
“赵明远在码头遇到那个人的地方。”
码头。
沉月渡口最大的码头在镇子南边,那里停靠的都是大船,往来客商多,人多眼杂。赵明远说他在码头遇到一个穿深色衣服、戴斗笠、身上很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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