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出来。”武拾光说。
“不。”
“你哭出来可能会好受一点。”
“哭解决不了问题。”
“但能解决你的眼泪。”
莜莜看着他。
他的脸上也有伤——额头被碎石划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结成了一条暗红色的痂。他的左手缠着布条,是自己包的,包得很粗糙,布条松松垮垮地挂在手上。
“你的手也在流血。”莜莜说。
“先管你的。”
“你先管你的,我才让你管我的。”
武拾光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把药瓶塞到她左手里。“那你帮我包。一只手能包吗?”
莜莜用左手笨拙地解开他手上松垮的布条。伤口很深,血还在往外渗,她把药粉撒上去,然后用新布条重新缠好,打了和武拾光给她包扎时一模一样的活结——一拉就能解开的那种。
“学会了?”武拾光问。
“看一遍就会了。”
“你在无相月的时候,是不是什么东西都只教一遍?”
“不止一遍。”莜莜说,“一遍学不会的人,没有第二遍的机会。”
武拾光沉默了一下,然后拿起药瓶,继续清理她的伤口。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昏黄的灯光下,一个给另一个包扎,另一个给另一个包扎。屋里很安静,只偶尔有药瓶碰到桌面的声音,和布条摩擦的声音。
炉子上烧着的热水咕嘟咕嘟地响,武拾光起身倒了两碗,一碗递给她,一碗自己端着。他喝了一口,烫得皱眉,但还是咽下去了。
“今天在地下,”他说,“你的封印被烧穿了。你的灵力是不是恢复了?”
莜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闭上眼睛,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一股温热的感觉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流向四肢。虽然没有完全恢复到她原本的水平——在被封印之前她是无相月月隐部队的精英,灵力充沛到可以连续战斗三天三夜——但比被封印时那可怜的三成强太多了。现在大约有五六成,而且封印已经毁了,不会再压制她。
“恢复了不少。”莜莜睁开眼睛,“但有代价。”
“什么代价?”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雪白的头发上。“头发回不去了。灵力损耗过度,发色永久改变了。”
武拾光伸手碰了碰她的发梢。白发在他的指间滑过,像丝线一样柔软。“不难看。”
“我没问你好不好看。”
“你没问,但我可以主动说。”
莜莜没有再说话。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焦黑的右手上。
“手还能好吗?”武拾光问。
“能。”莜莜说,“需要时间。等灵力慢慢修复受损的经脉和皮肤,大约需要半个月。在这之前,右手不能用。”
“那这半个月,我当你右手。”
莜莜抬头看他。武拾光正低头给她手上的伤口上药,表情专注而认真,没有看她的眼睛。他刚才那句话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晚饭我来做”一样自然。
莜莜张了张嘴,想说“不需要”,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会当吗?”
“不会。”武拾光说,“但可以学。”
他拿起干净的布条,开始包扎她的右手。一圈、两圈、三圈——每一圈都缠得不松不紧,刚好贴合手臂的弧度。他打结的方式很特别,不是武拾光之前那种“一拉就解开的活结”,而是一个更复杂、更牢固的结,要用两只手才能打开。
“这是什么结?”莜莜问。
“渔人结。”武拾光说,“师父教的。他说,这种结越拉越紧,用在需要固定的地方很合适。”
越拉越紧。
莜莜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包好的右手。
白色的布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
“今天在地下,”莜莜忽然说,“我看到了周公的反应。”
武拾光把药瓶收好,在她对面坐下。“什么反应?”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惊讶。”
武拾光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
“他知道地下室里有血引阵。设计陷阱的人,就是他自己。”
武拾光沉默了片刻。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屋里只有一盏油灯,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黑魆魆的,像两个沉默的观众。
“周公不是普通人。”莜莜说,“他认识无相月,他认识阿渡,他在花厅的山水画后面藏了无相月的标记,他家里地下有一个吸收了多年龙族血脉的血引阵。他不是‘知情人’——他就是主导者。”
“但他之前说他不认识无相月。”
“他在说谎。”
“你怎么确定?”
“因为他说谎的方式和我一样。”莜莜说,“太流畅了。一个真正不知道的人,会先愣一下,然后说‘那是什么’。他的反应是沉默了一瞬,然后皱眉头,然后说‘那是什么’——那个沉默的一瞬,是在组织语言。他在编。”
武拾光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屋顶。
“所以这整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他说,“无相月在二十五年前派周公潜入沉月渡口,以商人的身份潜伏。然后他在这里建了一个血引阵,花二十五年的时间,一点一点地收集龙族血脉,唤醒地下封印的东西。现在仪式快完成了——或者本来快完成了,但被我们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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