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典安静地处理了药材,熬上药后,起身前来诊脉。
期间那烦人的太监进来很多次。
对于那根横亘在嗓间的银针,没有多问,只是每次进来都有些欲言又止地拿着些信笺和线报,无处安放。
陈典清了清嗓子,道,“放下吧,他现在还没精力看这些。”
德意眉头抽了抽,似乎要怪罪他的大不敬,转念又止住了话题。
“另外有一事”,陈典嗓音平和,“去查一下昨日拿上来的熏香,这熏香此番,是冲着害命来的。”
德意大惊失色,“你怎么不早说!”
“此熏香寻常人吸了不至于怎样,但以他如今的身体以及嗓子,再余半日”,陈典面无表情地抽出一张撕了一半的纸,“不仅往后再难发声了,身体也将更加药石无医。”
“嘶——”
德意不寒而栗。
陈典捏着眉心,“去查吧,顺便帮我寻些晶露草来,此物与其最为相冲,要秘密些。”
德意应下,“陈大夫,您与咱家先透个底,陛下这身体...”
陈典正低头书写,听到这话笔迹一顿,语气嘲讽,“不知公公想听到何种答案?”
“陛下不日将薨逝?还是陛下无碍?”
德意福了福身,“定然是想听到陛下无碍。”
“噢”,陈典波澜不惊地抬笔蘸墨,接着写,“你现在要做的是,不要让任何不必要的东西进这间寝殿。盯着每项的用度,有无歹人调换,不要再给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增添负担了。”
“还有”,陈典终于放下笔,直直望向他,“他的病已经很严重了,未来几日他可能会睡多醒少。管好那些个粗鲁的影卫。”
“再给我捣乱一次,大家干脆一起陪葬吧。”
陈典没闲心看这大太监如何出去的。
安静的室内,唯有笔尖游走纸张的沙沙声。
“嗯哼...”
陈典笔尖顿了下,洇开一笔并不利落的捺。
“嗯嗯嗯嗯...”
他好吵啊。
陈典无奈,把笔挂好,站起身来抬步前去。
楚晏明有气无力地哼哼着,见他来了,眼睛一亮。
陈典可不委屈自己,什么跪着诊脉,通通不行,他面子贼大的坐在了床边。
楚晏明脑袋晕晕乎乎,眼前的景象也似虚似实,辨不出真假。
陈典拔了针。
楚晏明想起晕厥前那粗鲁的行针,气不打一处来,“好你个臭脾气大夫,太粗鲁!”
看他吹眉瞪眼地控诉,陈典噙着笑,眼神有些飘远。
“嗓子还疼吗?”
楚晏明一怔,“好像比之前好些了。”
似乎像刚意识到,楚晏明讶异,“我声音怎么...?”
陈典轻飘飘地叹了声,替他掖好了被角,“这将死的帝王啊,没有人盼着你好啊,有人添油,有人倒醋——”
楚晏明眨巴着眼睛,“怎么了嘛,谁?”
“你屋里那个破熏香,我已经让那个太监扔出去了。”
“多闻半日”,陈典没继续说,“时日更是所剩无几。”
“好啊岂有此理咳咳咳咳。”
刚起身回去记录脉象的陈典回头瞪过来,“嗓子疼还嚷?!”
楚晏明瞬间偃旗息鼓,悻悻地缩回被子里。
“还有,你那丝帕我也给丢出去了,剧毒。”
“具体的事情,让你那太监查吧。”
陈典有些困惑,“这是一个人做的吗?还是你惹了无数个人。”
楚晏明乐了,“大神医忘了我是怎么登上皇位的了?”
“也对——”
“谁说没人盼我好”,楚晏明忽闪着眼睛,“大神医不盼着把我治好吗?”
陈典想起这个就没好气,把脉案甩到他旁边,“我还想见我家家主呢!”
楚晏明艳羡地望着他,“我也想见见江辞,好久没见他了。”
“那你还不快点好!”
陈典没有一点好脸色,“本来半月,今天来个毒丝帕,明天来给毒熏香,烦死了!”
今日写了方案,明日就被打乱,明日写了,后日又来新的!
楚晏明被骂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大神医”,楚晏明眨巴眼睛,“你在写什么啊?”
“写脉案!”
陈典觉得他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敢这么骂皇帝的,打灯笼也找不着第二个吧。
得跟梁斌他们吹牛皮。
想到这,笔锋停滞不前。
陈典哀伤地闭上了眼。
“大神医?”
吵死了,陈典睁开眼,火气滔天而来。
就是这家伙把梁斌派出去的。
陈典怒气冲冲地拿起银针。
楚晏明紧张地盯着他,“我...”
“嗓子疼就闭嘴”,陈典粗暴地按下他的头,快准狠地三针扎入喉间。
“嗯...”
“嗯嗯嗯嗯...”
陈典气不打一处来,“别吵!再吵就把熏香拿回来毒哑!”
楚晏明满脸憋屈地瘪着嘴。
想到这一出,陈典气派十足,把那惹人厌的太监喊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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