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声如闷雷一般,瞬间惊动了那几个蹲守等候的水手。
几人手里攥着铁扳手、揣着烟卷,正心痒难耐、急色匆匆等着享用好事,个个眼底堆着猥琐的燥热。听见大副暴怒的嘶吼声,所有人浑身一震,面面相觑,心底不由一沉。
一个胆子稍大的水手连忙上前,讨好似的问道:“大哥,怎么了,出啥事了?”
“出啥事了?”
大副额角青筋暴起,板寸发根根根倒竖,满脸横肉拧成一团狰狞,“陈福这狗东西,半天不见人影,指定是背着老子偷嘴吃,走,过去看看。”
他妈的,他要敢截老大的胡老子敲断他的腿。一个水手恶狠狠的说道,一群人带着汹汹煞气,直扑消防舱。
“哐——”
铁皮舱门被大副一脚踹开。
但所有人的动作骤然定格,喧嚣的怒火、躁动的贪念,在这一刻彻底死寂。
消防舱里的画面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预想中惊慌失措,任人宰割的三个女人竟然从容自得,不见半点惧色。
而平时嚣张跋扈的三副陈福,此刻像条丧家之犬,双手抱头跪在角落里。脑袋上两个大包青紫血肿格外刺眼,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卑微又狼狈。
一众水手瞠目结舌,手里的铁扳手差点脱手坠地,人人脑子嗡鸣一片,彻底懵了。
不对,全不对!
说好的待宰弱女子,说好的任人拿捏的肥羊,怎么反倒把地头蛇陈福治得服服帖帖、半死不活?
好一阵子,一众水手才后知后觉回过味来,这几个女人,根本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羔羊,是藏在温顺皮囊下的狠角色,那个年纪稍大一些的手里还摆弄着一把枪。
大副眼底的怒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阴鸷沉冷。他混迹船运行业二十余年,打杀劫掠、刀口舔血,见过无数的亡命之徒,眼前这幅离谱景象,让他瞬间知道——这几个女人绝不简单。
但他并没有被一把枪吓垮,玩枪的人他见得多了。早年间跑东南亚走私,在婆罗洲沿岸就碰过持枪的海盗。
一伙人荷枪实弹堵截货轮,子弹打在钢板上叮当迸出火星,船上的水手吓得躲进底舱瑟瑟发抖。唯独他拎着一柄消防斧,借着货箱掩护摸上去,趁海盗换弹空档,一斧劈断对方握枪的手腕,步枪“哐当”落进海里,那凶悍的样子竟把剩下的海盗吓得仓惶而逃。
还有一回在马六甲海峡,遇上两个携枪偷渡的亡命徒,仗着有枪要挟船长索要美金,气焰嚣张,最后也是被他联合两名老水手深夜偷袭,打断手脚扔进了滔滔大洋。
在大副眼里,枪固然吓人,可拿枪的人未必个个敢扣下扳机。很多人只是借着火器壮胆,骨子里依旧是个软蛋,何况眼前几个弱不禁风的女人。
他往前迈出一步,两百斤的壮汉身躯自带一种压迫感,目光扫过缩在墙角的陈福,脸上带着森然杀气:
“这是你们干的?”
洛筱抬眼,眉眼轻挑,漫不经心地说道:
“对啊,有什么疑问?”
大副先是一愣,继而嘿嘿一笑: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抬手摸了一把头上的板寸,眼底凶光毕露,戾气滔天:
看来是我看走眼了,你们还真藏着几分手段。但别以为会两下拳脚,就能在我的船上横行无忌。老子这条海澜号,跑遍南洋东海,是实打实的龙潭虎穴,不是你们这种外乡人,随便闯一闯就能活着走出去的。”
大副的话无比霸气,水手们瞬间回过神来,纷纷握紧扳手,周身戾气暴涨,随时准备扑上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瞬间,廊道里忽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欺负几个女人有意思么?”
所有人浑身一震,齐刷刷转头。
舱门口,夜风穿堂而过。
一道挺拔的身影静静立在光影交界处,浑身衣服湿漉漉的,斜靠在舱壁上,那副懒散的样子就好像刚赴完宴喝了些小酒的样子。
这个人正是刚才掉进海里,大家笃定必死无疑的那个男人。
几个水手满脸惊恐,脑子彻底空白,喉咙发紧,连呼吸都瞬间停滞。
掉进海里的人必死无疑,何况这又是黑夜,即使有人援救也要费一番周抑,而这个人无船无援,竟然——回来了。
大副没有时间细想这个人是怎么活着回来的,他也不需要想。在海上漂了二十多年,他见过太多解释不了的事,有些命硬的人确实能活下来,但活下来不代表能活着走出去。
这几个人一定是过江猛龙,此事不能善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这是行走江湖的铁律。
“做了他!”
大副一声怒吼,他的人已经冲了出去。他吩咐水手围攻门口那个男人,自己则像一头被激怒的棕熊,冲着洛筱猛扑过去。
消防舱拢共巴掌大的地方,大副近两百斤的块头像堵移动的肉墙,两步就跨过了大半个舱室。
他赌这个女人不敢开枪——大多数拿枪的人都这样,尤其是女人,枪在手里就是个壮胆的铁疙瘩,真到扣扳机的节骨眼上,手就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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