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荣金轻拍了下魏学松的肩膀，张了张嘴。
原本想插科打诨一下，让他高兴起来，可那些欢乐的言语此刻却沉重地哽在喉咙口。
父亲杀了母亲逃亡至今杳无音讯，弟弟妹妹被卖，哥哥姐姐原本应该为他遮风挡雨，却相继离家，他被迫成为家里的顶梁柱。
母亲的遗愿，多年过去只有他记得，只有他在努力。
明明在外打工，来翠城却花光了钱……
仅有的这点信息，足够窥见他苦难的一角。
魏学松很快深吸了口气，擦了擦眼睛，笑着望向董荣金，努力挤出笑容。
“我没事。”
董荣金点点头：“都过去了。”
苏尘：“没过去。”
几人错愕看向他。
魏学松也疑惑。
苏尘掂了掂小阿云：“你大哥大姐每次都跟你说借钱，从来没还。”
“你辛辛苦苦供你妹妹上学，现在她每个月跟你要的钱越来越多。”
魏学松讪笑了下。
“苏大师，我知道，我所有的钱都……但他们是我哥哥姐姐我亲妹妹，我哥姐家里的情况不太好，他们可以苦一点穷一点，但是我侄子侄女外甥不能，我们小时候过得够苦了，如果我那点钱能让他们日子好一点……”
苏尘打断他的话：“但你哥哥姐姐努力了吗？”
“什么？！”
苏尘：“他们知道你不仅仅在工地上干活，一旦有空，还去给人搬货顺便找人吗？”
魏学松笑着挠挠头：“大家出门在外都这么干的啊。”
苏尘：“但他们打工赚的钱不会有人全部拿走。”
魏学松抿了抿唇，垂眸。
“我哥我姐没全部拿走。”
“我知道，剩下的你妹妹全带走了。”
魏学松紧了紧拳头：“我妹妹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她说学校里开销很大，我现在供她，等她毕业之后……”
“等她毕业之后，就跟你一刀两断。”
魏学松难以置信看着苏尘：“不，不能吧？”
苏尘轻叹了声。
“高中你去学校看你妹妹，你妹妹都把你拉走再说话吧？”
“上了大学，你们这样的家庭其实有补贴的，为什么你妹妹不去领？为什么每次你都想去看她，她都说不用，还找由头将你想要买车票的钱拿走？”
……
魏学松眼神一点点黯淡下来。
苏尘表情严肃：“很多事情你不是不清楚，你就是觉得，你们从小一起扶持着长大，感情肯定比其他人都深。”
“不是吗？”
“但你大哥大姐都知道留点钱给你傍身，没将钱全部借走，她呢？”
“你别告诉我，你手里有多少钱她不清楚。”
“她只考虑自己，考虑过你的处境吗？”
魏学松连连摇头：“不会的，不会的苏大师，小恬小时候很乖，会帮我一起煮饭，会帮我洗衣服，会跟着我下地，我们那时候日子虽然……”
苏尘：“很苦，所以一旦有机会，她会迫不及待摆脱。”
魏学松浑身一颤。
“如果你现在不考虑清楚，即便这次我把你的脑子治好，回去你即便不找弟弟妹妹了，依旧会努力打工，每次回去之后，钱依旧会被收刮干净。”
“之前你哥姐还收敛些，但你知道，今年他们家里又添丁了。”
“他们明知道跟着你出去打工，虽然苦点累点，但是能赚到钱，却没想着跟着你一起去，只向你借钱，你猜明年他们还去不去？不去的话，新添的孩子他们怎么养活？”
魏学松再度垂眸。
张谦轻叹。
“孩子，责任心太强也不好啊。”
“你哥姐跟你要钱你就给，他们就没法真的长大。”
魏学松抬眸，疑惑看着他。
张谦轻咳了声：“也对，你从小到大都无父无母的，自己都是磕磕绊绊过来的，应该没人跟你说过这个道理。”
“什么……道理？”
张谦：“你知道国家为什么会把18岁之后划归成人不？”
魏学松缓缓摇头。
“那就是提醒你，人长大了，什么事情都得自个儿负责。”
“他穷了，吃不着饭了，肚子会饿，饿极了，就会想方设法赚钱。”
“这是很正常的反馈。”
“结果你哥姐遇到了你，肚子饿了，他们想到的第一个方法是借钱，跟你借钱，回回说你回回借，他们就产生了依赖。”
“信不信你回去说你今年没赚到钱，他们会破口大骂，说你没本事？”
……
魏学松不吱声了。
“你这当弟弟的，本来就不该承担养家的责任，现在你妹妹都成年了，你就更不该了。”
“他们的日子让他们自个儿过，救急不救穷。”
“小苏虽然语气严肃，但道理没错，你要再这么继续下去，别说你自个儿的生活被毁，你哥姐的生活也得被你摧毁。”
“知道有句话叫‘惯子如杀子’不？”
魏学松缓缓摇头。
“哎，有空就去读点书。”
魏学松眼神更暗了：“我，我都不认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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