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任赵大头使出剩余的全部力气,嗓子里的话却还是没说出来。
肖卫国见状,忙蹲下身子,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军绿色的行军壶,打开壶口,朝着赵大头的嘴里倒了下去。
他这壶里装的是最纯正的泉水。
这一刻,肖卫国没想太多,只是想着哪怕能听到赵大头临走前的一两句呼喊也是好的。
喝了小半壶的赵大头,急促的呼吸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起来。
枯槁的手掌,一把抓住肖卫国的胳膊,低吼道:“我认得你!”
听到这几个字,肖卫国目光一愣:“赵大头,你难道不痴傻了吗?”
赵大头扯了扯嘴角,惨兮兮的笑道:“之前二十多年,我始终感觉到自己被关在一个封闭的屋子里,不管我做什么都出不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爹我娘失望。”
“不过外面发生的任何事情,见的任何人,我都知道,都知道。”
“就在刚刚,我猛地一下子从那间屋子跳了出来。”
“可惜,看样子我快活不久了。”赵大头这时将基本没有一丝肉的胳膊抬起来,自嘲的笑了笑。
转头看向肖卫国,缓缓道:“兄弟,谢谢你最后过来看我一眼,告诉我爹我娘,赵大头先走了。”
“这辈子,谢谢他们那么悉心的照顾我这么一个傻子。”
“下辈子,下辈子保证健健康康的,再次成为他们的孩子!”
“亲口对他们叫一声,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赵大头抓着肖卫国手腕的手,力气渐渐变小。
嘴里始终嘟囔着那两个世间最伟大的称谓。
随后胳膊猛地摔在床铺上,刚刚炯炯的眼睛,也不知什么时候,缓缓的闭上。
肖卫国伸出手指,试探了一下鼻子。
随即双手握紧,长长的叹了口气。
缓缓起身,将一床薄被子,慢慢的盖在眼前赵大头的身上、脸上。
“大头兄弟,走好!”
水壶里还剩下的半壶泉水,被肖卫国倒在赵大头的身体周围。
他有些后悔,刚刚的经历,说明自己的泉水对赵大头的痴傻有极为明显的作用。
要是自己几个月以前,第一次见到赵大头的时候,就喂给他泉水。
是不是那时候就能恢复正常。
如果赵大头恢复了正常,如今很有可能会避免就这么孤零零的死在床铺上。
而且还是被活生生的饿死。
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吃。
也许,这就是赵大头的命。
但愿他下辈子能好好的,不至于再痴傻一辈子。
从赵家出来,转身将屋门关严实。
想了想,敲响隔壁那位老大爷的屋门。
沉声道:“大爷,赵教授的大儿子去了,他的后事辛苦你们安排一下。”
“我代我的老师赵启德,先行谢过你们。”
那位没有露面的大爷听到这话,也是在屋里叹了口气道:“晓得了,记得让赵家小子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肖卫国点头:“我会把话带到的,对了,这封信麻烦您私下里给师母,希望她节哀!”
说着,从怀里拿出那封信,从门缝丢了进去。
不一会,肖卫国就出了筒子楼,推着自行车慢慢离开。
赵家如今的处境,让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赵启德说。
知天命年龄的赵启德,能接受这样的情况吗,他不确定。
看着又一队挂着木牌的犯错人群被押解着游街,让肖卫国忽的意识到,这世道,并不仅仅只有这么一个赵启德。
可他此时什么都做不了。
顶多只能照顾一下分配到红旗公社的劳改人群。
以及在自家公社里,尽量做一些雷声大雨点小的各类活动。
让红旗公社的社员们,能少受一些罪。
仅此而已。
当肖卫国还隔着两条胡同才回到家的时候。
猛地抬起头,发现不远处的建筑居然冒着黑烟。
鼻子里更是一股木柴烧成灰的味道。
此时,不仅仅只有他一个人注意到。
不一会,周围的街坊们都大声的喊着:“走水了,走水了,大家快救火去!”
肖卫国抬起头观察,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个起火的位置,怎么这么像他们大院。
意识到这点,肖卫国脚下猛地发力,自行车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肖家如今的屋里,爷爷奶奶和肖朗三个可还在里面呢。
万一被波及到,他肖卫国想死的心都有了。
同一时间,他的意念始终覆盖着周围,能早一秒接触到起火范围,就能靠着意念早点救下人来。
当距离大院还有一百米的时候。
观察到意念里的一切,肖卫国猛地捏死刹车,自行车沿着石板,划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明明,明明马上就要有转机了的!”
肖卫国迈着沉重的脚步,快速的来到大院里。
只见大院正中心的位置,一间面积最大的房屋,正燃烧起熊熊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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