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累。”
“你今天跑了十二层楼梯，开了半天会，做了三菜一汤，现在跟我说不累？”
“真的不累。”
陈浩伸出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手指在她的太阳穴上轻轻按了两下。
俞飞鸿闭上了眼睛，感觉到他的指腹在她的额头上慢慢地打着圈，力道不轻不重，像是什么人在很远的方敲着一面很软的鼓，鼓声传过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震动，不是声音，是感觉。
“浩哥。”
“嗯。”
“你明天下午几点的飞机？”
“三点。”
“那明天上午我请假，陪你。”
“你不用请假。
你该上班上班，我在家等你。”
“真的？”
“真的。
我又不是不认路。”
俞飞鸿睁开眼睛，仰面看着他。
他的下颌线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棱角很分明。
她伸出手，用手指在他的下颌线上轻轻地描了一遍，从耳根描到下巴，再从下巴描回耳根。
“你干什么？”他问。
“画你。”
“画下来了吗？”
“画下来了。
在这里。”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陈浩笑了一下，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待着，谁都没有说话。
客厅里的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是某个频道在放一部老电影，对白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楚，但那种模糊的声音反而让人安心，像是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说着什么话，你不用听懂，你知道有人在说话就够了。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把整个空间染成了琥珀色，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俞飞鸿把脸埋进陈浩的掌心里，蹭了蹭，闭上了眼睛。
陈浩的手掌很大，手指很长，把她的整张脸都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小截额头和几缕碎发。
他感觉到她的睫毛在他的掌心里微微颤动，痒痒的，像是有什么很小的昆虫落在他的手心里，翅膀一张一合的。
他没有动。
他怕动一下，她会醒。
但其实她没有睡。
她只是闭着眼睛，感受着他的掌心的温度。
那个温度不高不低，刚好能让一个人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在夜色中静静地流淌。
这间屋子里的光线很暗，暗到只能看清彼此的轮廓，但那些轮廓在黑暗中反而比在白日里更加清晰——
肩膀的弧度、下颌的线条、手指的长度、掌心的纹路。
这些细节在白日里被光线冲淡了，被颜色掩盖了，只有在黑暗中，它们才会自己站出来，说，你看，我在这里。
俞飞鸿从陈浩的掌心里抬起脸，睁开眼睛。
“浩哥。”
“嗯。”
“你今天说‘想你了，就来了’。我想把这句话裱起来，挂在办公室的墙上。”
陈浩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挂。我不收你版权费。”
“那我挂了。王莉问起来，我就说是一个朋友送的。”
“什么朋友？”
“一个很好的朋友。”
陈浩没有再说话。
他把她的头重新按回自己的掌心里，手指在她的头发上轻轻地拨弄着，一下一下的，
像是在弹一首很慢很慢的曲子，没有旋律，没有歌词，只有手指穿过发丝时发出的那一点点细微的沙沙声。
那个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能听到。
但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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