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楼建在云龙山脚下,离城不过三五里路。
马车沿着山路缓缓而上,路两旁是成片的桑林,四月正是桑叶最肥的时候,采桑女们背着竹篓,在林中穿梭,歌声隔着林子飘过来,断断续续的,听不清词,只觉得调子悠长,像是能把人的心事一并带到天边去。
“这地方——”刘绰掀开车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跟城里不一样。”
“哪不一样?”李德裕坐在她身侧,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一只手用帕子替她擦着额头的薄汗。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连风都是慢的。”
李德裕笑了一声:“那是因为你不用操心了。河陇节度使的人选一直没有定论,长安那边争得头破血流的,父亲的意思是仍旧由你遥领。”
“那么夸张?”刘绰也笑了,“遥领就遥领吧,只要不让我干活就行。我猜......是沙陀部和苏毗部发力了。”
“谁让我家娘子人美心善又侠骨柔肠,他们就只认你呢。”李德裕道,“不过,今日这顿饭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靠在他肩上的刘绰抬眼,“张愔虽死,徐州却是张家经营了两代人的地方。我也奇怪,在徐州能让十四娘为难的事怕是不多。又牵扯到关盼盼,想必是张家自己人搞出来的事。”
“那娘子还要插手么?”李德裕与她十指相扣,柔声问。
“不知道,看看再说。”刘绰道,“说起来,当日九叔父来提亲,张愔算是我们两个的媒妁。去往长安的路上,也多亏了他派了武宁军的兄弟护送。否则,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见打你。”
闻言,李德裕亲了她一口,“童言无忌!”
刘绰笑了,接着道:“后来,大姐姐义绝,四叔一家回彭城,他都帮着处理了不少麻烦。若是他还在,张家那几兄弟根本不敢闹到刘家门前来。他是个不错的人,掌管徐州这七年里,颇有政绩。知道圣人打压藩镇的国策,生病了也没想着再从族中找人继任,而是请旨求代。只可惜刚走到洛阳,人就没了。”
“所以,我们一路行得匆忙,你却还是抽空去洛阳北邙山祭拜了他?”
刘绰点了点头,“现在的武宁军节度使李愿,你了解多少?”
“他是西平郡王李晟长子,李晟死后,袭封岐国公。”
“李晟?哪个晟?”
李德裕在她手心把字写了出来,刘绰脸现惊喜之色,脑中想起的却是新版小燕子那个演员李晟。
今日要去的地方叫燕子楼,倒也算是奇妙的缘分。
李德裕不疑有他,以为刘绰想起了这个人。“没错,他是左金吾卫大将军李钦之子。擅长骑射,勇武绝伦。曾跟随王忠嗣征讨吐蕃,号称‘万人敌’。平民出身,却以战功封王。”
刘绰听得眼睛发亮,在等级森严的时代,这种故事当真激励人心。
李德裕接着道:“来徐州前,李愿是夏绥节度使,治军极严。在如今的数十位节度使中,除了娘子你,他算是佼佼者了。”
张蕴仪今日难得安静,一路上只是望着窗外出神。
崔渊想了想还是开口,“我瞧镇国郡主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娘子不若跟她实话实说。”
走着走着,车马突然停了下来。刘绰本以为是到了地方,不曾想却是张蕴仪走了过来。
她脸上那表情刘绰很熟悉——小时候她每次做了什么亏心事,就是这个模样。
可这回,那心虚里头还藏着些别的东西,像是愤懑,又像是无奈。
“五娘,我跟你实话说了吧。”张蕴仪咬了咬嘴唇,“今日请你和文饶去燕子楼,除了让你们见见盼盼姨,还有一层意思。”
“什么?”刘绰听到旧时好友如此说,心里反倒好受了些。
“我那些叔父——”张蕴仪的声音低下去,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我阿耶走了不过三年,他们旁的本事没学会,算计自家人倒是一个比一个精。盼盼姨独居燕子楼,与世无争,他们原先也没把她当回事。可最近——”
她顿了顿,看向李德裕和刘绰:“你们想必知道,王绍回京之后,武宁军节度使是李愿李节度。王绍年已古稀,李愿却还年轻。家中那几个叔父,近来动了心思,想拿盼盼姨去巴结李节度。说什么‘一个守节的妾室,留在燕子楼也是浪费’。”
刘绰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她跟关盼盼同岁,她十四岁时与李德裕定亲,而关盼盼十四岁岁就给张愔做了妾。
现在听比她们还大两岁的张蕴仪一口一个盼盼姨,她觉得自己也成了张蕴仪的姨母。
“我一个出嫁女,说话不管用。大伯父人在洛阳,四叔父人在长安,如今是二伯父当家。他嘴上说不管这事,可也没拦着。说到底,这事张家上下都是默认的。”张蕴仪以为刘绰生气了,攥紧了拳头,“今日请你去燕子楼吃饭,是想借你的势让他们知道,阿耶生前的好友还记得他,不会——”
“不会坐视不管。”刘绰打断她,“他们知道我来燕子楼看过关盼盼了,再想动她,多少要掂量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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