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江湖好汉皆是仰头大笑,声震江面:
“同去!同死!大丈夫生于世,血战而死,何其快哉!”
众人持刀而立,背靠背相互依靠,煞气凛然。
虽身陷绝境,依旧悍不畏死。
此时,四周围堵而来的渔船、货船已经逼近。
船身交错,或是首尾相接,几乎与杨烈所在的渔船紧紧贴合。
船上无数劳工手持器械,严阵以待,却没一个敢贸然登船,与这这悍匪冲杀。
都是些安分守己的老百姓,虽有同仇敌忾之心,但终究不善杀伐,也没见血的胆量。
见五人持刀怒目,一副拼死搏命的架势,心中更难免畏惧。
只能牢牢守住船只,围而不攻,堵死对方所有突围路径,静待官兵赶来处置。
僵持不过片刻,江面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破浪声。
数十艘快船正疾驰而来,旌旗飘扬。
船上官兵,都是披甲持刃,神情肃杀。
船头弓弩手早已列阵,拉弓搭箭,箭镞寒光凛凛,齐齐瞄准江心孤船上的五人。
层层叠叠的强弓劲弩,似乎无处不在,无死角的封锁住所有闪避可能。
原本决意死战的杨烈,见状浑身一僵,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冷静得可怕。
这群顾俊沙的官兵,当真玩不起!
水战本就不同于陆地,甲板狭小,空间局促,可供腾挪闪避的余地微乎其微。
此刻对方也不接舷搏杀,直接远程弓弩锁死,根本不给他们近身换命的机会。
只要对面一轮齐射,船上五人避无可避,瞬间就会被万箭穿心,尽数钉死在甲板。
跳水逃生?
念头刚一闪过,便被杨烈摇头否定。
抬眼望去,四周近百艘船只层层围堵,密不透风。
船上,更是不知凡几的劳工手持鱼叉,死死盯着自己。
别说跳水逃生,才刚跳进江里,四面八方,就会有无数鱼叉同时刺下,将大伙扎成筛子。
更没有一点挣扎的可能。
前有弓弩绝杀,后有人海堵截,这才是真正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杨烈牙关紧咬,几乎是目眦欲裂,心底更是疯狂嘶吼——
反正横竖都是个死,不如拼死冲锋,与对面同归于尽!
杨烈眼底闪过一丝疯狂,正要咬牙下令,指挥渔船全速冲撞最近的官船。
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拉人垫背,绝不坐以待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码头高台上,忽然闪过几道令旗光影。
旗帜翻飞,旗语清晰,顺着风势传递至江面官船。
原本已经拉满弓弦,只等一声令下的弓弩手,见状也只好收弓归鞘。
下一瞬,数十艘官船顺势调转船头,全速划动,朝着孤船扑杀而来。
这般态势,根本不像是近身搏杀,而是在奉命活捉!
“活捉?!”
等猜到对方意图,杨烈已经被气得双目赤红,心头怒火熊熊,几乎要炸裂胸膛。
士可杀不可辱!
他宁愿轰轰烈烈的战死,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也不愿狼狈被俘,沦为阶下囚,受尽敌人的凌辱,世人笑柄!
“兄弟们,宁死不降!”
杨烈怒喝一声,双脚猛然重踩甲板,整个人腾空而起,挥舞着横刀便要扑杀上前,与对面拼死搏命。
可就在身形腾空,尚未落地的过程中,四周密密麻麻的民用渔船,已经紧随官船,接连冲撞而来。
轰隆!轰隆!轰隆!
数艘货船冲锋最前,接连撞上杨烈所在渔船船身。
巨大的撞击力层层叠加,让整个船身剧烈摇晃起来,甲板倾斜、颠簸,江水疯狂拍打船舷。
杨烈身形本在空中,借力不稳,又无处落脚。
突然受到剧烈晃动,等落地只觉得重心失衡,整个人踉跄翻滚,重重摔倒在甲板。
身形狼狈不堪,险些直接滚落江中,葬身水底。
杨烈强忍浑身剧痛,咬牙挣扎着起身。
正要再次持刀冲锋,抬眼四顾,瞬间心头冰凉。
早已在船只冲撞、人群合围的混乱中,立誓与他并肩死战的四名江湖兄弟,却被蜂拥而上的官兵、劳工制服。
现在,已经被死死按倒在地,利刃被缴,双臂反缚,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转瞬间,不过一个回合的交锋,身边所有主力尽数覆灭。
此时此刻,只剩杨烈孤身一人,面对团团包围而来的兵力。
拔刀四顾心茫然。
杨烈僵在原地,左顾右寻间,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一身悍勇,在绝对的合围大势面前,几近无存。
还不等杨烈从绝望情绪中回过神来,层层渔网从天而降,铺天盖地,死死缠裹住全身。
由麻绳鞣制而成的渔网,主打一个粗硬坚韧。
交错缠绕间,死死箍紧杨烈的四肢躯干,越是挣扎越是紧绷,将他牢牢困锁在原地,寸步不能移。
手里横刀,也不知何时被渔网洞眼所搅住,难以挥舞劈砍。
饶是一身蛮勇,现在也被尽数禁锢,再无从施展。
“拿下!”
领头官兵一声厉喝,声震江面。
周遭早已忍无可忍的劳工,得令后,纷纷纵身跃上甲板,带着满腔愤慨,蜂拥而上。
方才大伙前来围堵,贼徒不但不投降,反倒还敢持刀行凶,伤及无辜,何其可恶。
此时此刻,正是痛打落水狗,以泄怒火的时候。
不知多少身影俯冲而上,如叠罗汉般,一层一层的压在杨烈身上。
巨大重量不断叠加,将杨烈死死按压在甲板。
胸腔受压,呼吸困难,几经挣扎。
突然,杨烈只觉得眼前一黑,歪头栽倒在地,再也没了挣扎可能。
只能在睡梦中,被一众劳工牢牢捆绑,成为待宰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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