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虎家现在掌家人，名为虎艳，女人生的扎实，隔着衣服都能看到下头紧实的肌肉形状，笑起来也的确和太阳一样明艳，据说是当今虎家最能干的人，种地算账无一不通。
可这样的女人也有忧愁，提前看到了别人没有注意到的，未来忧患。
“什么？……你们家的地已经是最多的了吧？”吴志勇听到这句话反应比兰芷还要大。
“是这样没错，可是算算这几年的收成，还不如之前好。”虎艳从年头查完账就开始担心，因为这件事好几整宿都睡不着觉。
结合这吴志勇前面说的话，兰芷倒是能理解一些。
虎家现在的生产力远超过村里这些自家的土地面积，再加上村子里虽然因为承包到户激发了大家自给自足的积极性，可也漫生了对公共利益的漠视。
一个简单的例子就是打谷场和公用器械的置办。
这么大的村子，打谷场却十几年都没有改善，即使在收成好的几年，面积也仍然是那么点儿大，小到虎家的粮食晒不完还要收回自家的平房上晾晒，而村书记吴志勇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竟然言语之间都是羡慕和自豪。
至于公用器械，就更加不足了。前文说到虎家有一台小型农用器械，为什么吴志勇会提到这一点呢？因为在虎家人自己使用完之后，就会被乡里乡亲借去使用。
说是借，但其实根本没有报酬，更谈不上“租用”，按照村里人的说法，十里八乡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总有要互相帮助的地方，谈钱伤感情。
可就算是播种机、收割机还是犁地器械，总有人不会使用，弄坏了都是常有的事，还要虎家人自己修。
这种事虽然吴志勇没有细讲，可兰芷听着都能想象一二。她也理解吴志勇说这些的理由：现在还是很提倡这种无私奉献精神的，更何况大家心里对这种帮助都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你们家里都那么有钱了，帮一下身边人又不费什么事，不至于那么小气吧？
他这么说也是想给兰芷留下一个好印象，村里的交粮大户还这么心地善良，乐于助人，这要是去镇长面前，还不得给他们美言几句？
不过这会儿还没有什么感动人物评选大会，就算要选，兰芷说了也不算。于是她冷漠地打算装作没听到，反而问一些虎艳农业经济方面的问题。
“最近一批种植是什么时候下的种？”
“整体播种用了多长时间？”
“平常种植和养护都是怎么进行的，几天一次，分别做什么？”
……
严格来说这些都属于“个人私密”了，毕竟是农户，这些关于种植技术方面的问题，别人来问实在是有些冒犯。
不过兰芷是作为农业研究员来基层调查的，了解得越详尽，对他们的帮助也会越大，虎艳清楚这一点，因此回答的事无巨细，把一边的吴志勇都听呆了。
兰芷听下来，发现基本上还是最基本的那些种植方法，因为黑土地肥力足，气温也比较低，其实相较于华北平原和东南土地这些，并不需要更集约的手法种植，化肥、除草除虫也不需要花费大量金钱和气力，只要看护好苗苗不被冻死，剩下要做的就是静等花开。
反正就是种子一洒，隔两天去看看有没有冻死，后面自动就长好了。
像QQ农场一样。
想到这个比喻，兰芷忍不住会心一笑。
可这样的种植虽然让农产品品质提升了，却还有一个显而易见的弊端——
“唯一难受的就是生长期实在太长了，要是遇上老天爷不赏脸，一年下来收成都要缩水好多。”
这兰芷理解。历来国家政府除了大灾，一般都不会削减赋税，遇到年成不好只能自认倒霉。
虎家目前的情况虽然比同村里其他人家好很多，可是还不够。仅是简单的交谈，兰芷就能发现坐在对面的女人眼中的熊熊野心。
有这样能力的人不应该止步于这个小乡村，她还可以大有作为。
针对虎家现在情况有几条改进措施，兰芷已经初有眉目，可是此次前来，她是作为下乡调查的研究员，身负立场就还不能说太多，她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看聊得差不多了，站起身来对虎艳笑道：“好了也差不多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还要去其他地方看一看。虎艳女士，很感谢你配合我们调查。这是我的电话，之后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打给我。”
兰芷从自己本子上撕下一张纸条，虎艳识字，愣愣接过后像是想起什么，脸上泛起羞色：“可是我没有电话。”
“那就去买一个。”现在电话还是稀罕物件，可兰芷还是觉得虎艳应该有一个，这是一个与外界快速联通的渠道，而且会方便很多。
“最好是大哥大，之后如果要去找收粮食的粮商，有这个东西，你的范围会更大一些。往南走，你的这些粮食会很受欢迎。”兰芷隐晦地提醒了一下，末了看了一下吴志勇，“虽然说村办公室里有电话，可毕竟公用的，处理私事并不方便，尤其是商业往来。”
村里人对此也颇有微词，可公用电话费后来是虎家人去交的，渐渐也没人说什么了，甚至去打电话的人也多了不少，毕竟免费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虎艳还是第一次被人叫女士，兰芷这一番话下来，她神情里多了几分思索，拿着那张纸条收好：“我知道了，谢谢李研究员。”
兰芷点点头，出虎家门，虎艳还要过来送，她笑道：“留步留步，你快去做你的事。”
——
虎家出来之后吴志勇看起来没有之前见到时那么活跃了。
兰芷也懒得照顾他的情绪，挨个上门拜访了几家，时间也不早了。她收好工作笔记，临走时拒绝了吴志勇的留饭邀请，客气道：“今天要早点回，明后天还要去另外两个村里看看情况，书记，我就先走了。”
吴志勇讷讷点头，这时候那种精明劲和熟稔褪去，看起来才终于像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
兰芷没放在心上，回去整理一下资料，后续几天都在村子里一线奔波游走，了解到很多一手的种植情况，还帮一家人解决了化肥烧苗的问题。
一直连轴转到下周一，所有人又集中在一起开大会，所长是最后一个到的，姗姗来迟的他身边跟着一个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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