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也去懂。”
谁不想他回来?
哪怕回来骂人。
哪怕回来讲三个时辰大道理。
哪怕回来第一句就是“诸位粗俗”。
他们都愿意听。
可人死了,就不是你愿意不愿意的问题了。
人生最无奈的事,就是你终于学会珍惜的时候,对方已经不用你珍惜了。
礼铁祝看着墓碑。
声音低了下去。
“井星大哥。”
“俺去也以前总觉得,道理是用来赢的。”
“说服别人。”
“点破敌人。”
“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后来你教俺去也,道理不是王座。”
“是拐杖。”
“人摔了,撑一下。”
“人疼了,靠一下。”
“人走不动了,借它慢慢站起来。”
他摸了摸胸口的红痕。
“圣利死了。”
“可俺也去知道,胜利之欲没那么容易死。”
“俺也去以后还会想赢。”
“还会不甘。”
“还会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可俺去也会记得你那句话。”
他抬起头。
眼眶通红,却笑了一下。
“爱不是奖杯。”
“朋友不是战绩。”
“死人不是履历。”
“俺去也们往前走,不是为了证明你死得值。”
“是因为你希望俺去也们活。”
这句话落下。
墓碑上的“大道归无”忽然亮了一下。
星光轻轻散开。
像一把扇子,被看不见的人慢慢摇开。
风吹过礼铁祝的脸。
很轻。
像井星嫌他哭得难看,给他扇一扇。
礼铁祝低下头,笑着骂了一句。
“还挺讲究。”
众人也跟着笑。
笑声很小。
却每个人都带着哭腔。
沈聊慢慢跪下。
她最后一次看着墓碑。
“若有来生,不要再等我。”
她停了一下。
眼泪落在白布上。
“若你还等。”
“我一定先走向你。”
这话一出,礼铁祝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
人间最疼的不是没爱过。
是爱过。
也错过。
更疼的是,你明白得太晚。
晚到只能把“下辈子”当欠条。
可下辈子这种东西,谁也没见过。
它像彩票站门口那句“梦想还是要有的”。
你知道希望渺茫。
可不这么想,人真会撑不住。
沈狐扶起沈聊。
这次沈聊没有逞强。
她把一部分重量交给了沈狐。
沈狐扶得很稳。
像终于明白,亲人不是用来推开的。
是用来一起走路的。
礼铁祝站起身。
他看着墓前的馒头、糖、箭、银丝、茶壶、叶子、飞镖、燕羽翎。
这些东西都不值钱。
放到典当铺,人家可能还嫌占地方。
可它们放在这里,就是一支队伍能拿出来的心。
人活着,很多时候给不了别人太多。
给不了复活。
给不了重来。
给不了“早知道”。
只能给一个馒头。
一颗糖。
一句我记得你。
可有时候,这就够了。
礼铁祝深吸一口气。
“走吧。”
没人立刻动。
大家都看着墓碑。
像在等最后一句话。
风吹过。
英仙座星光落在每个人肩上。
没有声音。
可礼铁祝忽然觉得,他好像听见井星在说。
可用。
就两个字。
还是那味儿。
一本正经。
死了都不肯多说废话。
礼铁祝眼泪差点下来。
他赶紧转身。
“行了。”
“再待下去,井星大哥该嫌俺去也们磨叽了。”
商大灰擦眼泪:“俺也去觉得他不会嫌。”
黄三台冷笑:“他会。”
龚赞点头:“他肯定会说,诸位情深,然不可久滞。”
礼铁祝震惊看他。
“你咋学得还挺像?”
龚赞吸鼻子。
“俺也去以前真听了。”
沈狐轻声道:“那以后继续听。”
龚赞当场愣住。
然后眼泪又下来了。
礼铁祝扶额。
完了。
这狍子今天泪腺开闸。
东北水库都没他能放。
众人终于转身。
远处,权欲魔窟的大门还在等。
黑门里的低语仍旧阴冷。
服从。
听话。
为了你好。
可这一次,礼铁祝听着没那么怕了。
因为他们刚从墓前回来。
刚把过去好好放下。
不是忘了。
是安葬了。
忘记一个人,是把他扔进黑暗里。
安葬一个人,是给他留一盏灯。
以后路过心里那片坟地,还能知道他在。
知道他曾来过。
知道自己不能烂。
礼铁祝走在最前面。
胜利之剑在左。
克制之刃在右。
胸口红痕还烫。
掌心伤口还疼。
身后少了一个井星。
可他留下的光,像一根细细的线,系在每个人心口。
疼的时候拽一下。
不让人散。
他们来到黑门前。
礼铁祝回头,看最后一眼。
井星墓碑静静立在星光里。
白布轻晃。
茶香渐淡。
馒头还在。
糖纸发亮。
礼铁祝低声道:“井星大哥。”
“俺去也真走了。”
“这次不回头了。”
他顿了顿。
又补一句。
“当然,俺去也要是真回头,也不是怂。”
“就是想你了。”
风轻轻一吹。
像有人笑了。
礼铁祝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发热。
他转身,带着众人走向黑门。
他们没有胜利者的威风。
没有凯旋的热闹。
只有一身伤,一肚子遗憾,一群嘴硬的人。
但他们还在走。
这就已经很了不起。
人活着,不是非得不疼。
能疼着往前走,已经够硬了。
黑门缓缓吞没众人的身影。
身后,井星墓前星光不灭。
他们安葬了过去。
也带着痛,继续走。
喜欢东北天城之礼铁祝请大家收藏:(m.zjsw.org)东北天城之礼铁祝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