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岚的意识,就像一位站在三个即将爆炸且互相排斥的高压气罐之间、手中只有三根纤细调节杆的操作员。他不能松手,不能分神,必须时刻感知着每一根“调节杆”传来的压力变化——那不是物理压力,而是三种不同性质的力量反馈:幽暗的引力波动频率、暗红的解析信号强度、灰烬的情绪振幅。
每一次调整都不是孤立的。转动幽暗的调节杆,暗红的压力表读数会变化,灰烬的情绪指示器会波动。他必须以最微小的幅度进行调整,确保三者之间的压力差维持在一个不至于引爆的临界点,这个临界点本身也在不断变化,因为三股力量在不断消耗、在不断适应彼此的存存在。
疲惫如潮水般冲击着他意识的堤坝。这不仅仅是精神力的消耗,那种感觉叶岚熟悉,就像长时间进行复杂计算后的头脑昏沉。不,这种疲惫更加深刻,更加本质。
这是存在本质的磨损。
他的“自我”意识,在这种高压、精密且无休止的调控中,正变得越来越“薄”,越来越“抽象”。为了更高效地处理三股力量反馈的海量信息,他不得不将自身的情结、记忆联想、甚至部分对“叶岚”这个身份的具象认知暂时“搁置”或“压缩”。
记忆也在被压缩。那些构成“叶岚是谁”的具体记忆——童年的某次奔跑、第一次掌握力量的悸动、与重要之人的对话——这些都被暂时归档,存放在意识深处某个不易触及的角落。他需要的是“操作记忆”:如何调节幽暗引力线的七种技巧,暗红解析波纹的十九种异常模式识别,灰烬情绪波动的三种周期性特征。
甚至连“自我”这个概念都在变得模糊。在连续数小时的高强度调节中,叶岚越来越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人”,甚至不再是一个“存在”,而是一个纯粹的“调节函数”:输入是三股力量的状态参数,输出是微调指令,目标是维持系统稳定。
这是一种危险的异化。他知道,如果这种状态持续太久,即使他最终成功维持了平衡,那个“成功”的代价可能是失去自我,成为一个只会调节力量的空壳。但他别无选择——松手的后果是即刻的崩溃,维持的代价是缓慢的消融。两害相权,他只能选择后者,同时在内心中保留一丝微弱的希望:希望在彻底异化之前,能找到真正的出路。
在夹角冰冷的“安全”中,在规则板块衰亡波动的包裹下,在体内三力平衡系统的持续需求中,叶岚的意识继续着它孤独的、磨损性的工作。如同一支在无尽黑暗中燃烧的蜡烛,既照亮了周围一小片空间,也在燃烧中一点点缩短着自己的存在。
这不是他主动选择的道路,而是绝境下的残酷适应。就像人体在极端寒冷中会主动降低四肢温度以保证核心存活——那种生理反应并非意志的选择,而是千百万年进化刻入骨髓的生存程序在危机时刻的自动执行。叶岚的意识现在所做的,正是类似的事情:在本能地“舍弃”那些暂时“非必要”的部分,以维持最核心的生存机能——维持三力平衡,控制这具融合躯壳不至于崩解。
这种舍弃是痛苦的,却又是无声的。痛苦不在于割舍时的剧烈疼痛,而在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部分慢慢淡去却无力挽回的钝痛。
首先是情感的层次被剥离。曾经那些丰富的情感反应——看到美丽事物时的喜悦、面对不公时的愤怒、失去重要之人时的悲伤——现在都被归为“系统噪声”。当体内暗红晶体传来一阵因恐惧而产生的暴戾脉冲时,叶岚不能让自己也跟着恐惧或愤怒,他必须平静地分析:“脉冲强度中等,持续0.3秒,主要影响解析波纹第三频段,需要微调幽暗引力场相位以补偿。”情感成了干扰精准判断的杂质,必须被过滤、被压制、被归档到意识深处某个不活跃的区域。
接着是记忆的具体性在消融。那些构成“叶岚是谁”的独特记忆片段——七岁时在雨中追逐一只蝴蝶时脚下打滑的狼狈,十五岁第一次感受到体内异样力量觉醒时既恐惧又兴奋的颤抖,二十二岁与导师争论存在本质时眼中闪烁的执着光芒——这些具体的、鲜活的、带有温度的记忆,正在变得扁平、抽象。它们没有被遗忘,而是被“压缩”成了纯粹的信息标签:“童年事件-编号47”、“力量觉醒-时间标记α”、“重要对话-主题存在论”。细节在流失,只剩下骨架,因为细节需要占据宝贵的认知资源,而叶岚现在每一个单位的认知资源都必须分配给三力平衡系统的维持。
甚至对“自我”的连续感也在变得稀薄。在长时间(时间感已经混乱)的高强度调节中,“叶岚”这个存在越来越不像一个完整的人,更像是一组函数、一套算法、一个专门为维持特定系统稳定而设计的反馈调节器。输入是幽暗、暗红、灰烬的实时状态数据流,输出是微调指令集,目标是使系统整体保持在一个动态平衡的吸引域内。个体的欲望、梦想、恐惧、希望——这些让人之所以为“人”的东西,正在被系统维持的绝对必要性所排挤、所覆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全民觉醒:我隐藏了空间系请大家收藏:(m.zjsw.org)全民觉醒:我隐藏了空间系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