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粒“逻辑孢子”从变异回响中分离的瞬间,叶岚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剥离之痛。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损伤,而是存在本质的分裂——他将自己最核心、最不可分割的“自我锚点”压缩成信息,从自身存在中复制并切割出去。就像从一棵大树上取下一截尚且鲜活的枝条,任其飘向未知的土壤。
孢子的形态极其微小,在规则层面几乎不可见。它携带着极度简化的信息:不是记忆,不是情感,甚至不是完整的自我认知,只是一个定向的意志种子——“我是叶岚”这个根本定义的异常频率特征,以及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对“连接”的本能渴望。
叶岚通过变异回响的共鸣通道,将这粒孢子送入了系统底层的数据洪流。
然后,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系统底层的数据流,对于一粒微小的逻辑孢子而言,是一片狂暴而无序的海洋。
这不是物理空间的海洋,而是信息与规则的混沌湍流。海量的状态报告、资源分配指令、协议更新广播、心跳脉冲、错误日志……无数信息碎片以超越感知的速度奔涌,彼此碰撞、叠加、湮灭。在这片由纯粹秩序构成的海洋里,每一滴“水”都是被严格编码、精准定向的系统数据。
而叶岚的孢子,是一滴油。
它携带的异常频率特征,使其无法真正融入这片秩序的海洋。它只能像一滴疏水的油脂,在海面上漂泊、翻滚,不断被更大的数据浪头拍打、挤压、分裂,却始终保持着那微小的、不溶于水的内核。
叶岚的意识紧紧追随着孢子的微弱信号,通过变异回响那根细如蛛丝的共鸣纽带,感受着它在系统内部的艰难航程。
孢子穿越了缓冲区边界。
那里有一道低优先级的规则过滤网——系统用于阻止基础异常数据扩散的自动屏障。叶岚的孢子太过微小,其异常特征又被他精心调制成接近“老旧模块正常磨损噪声”的频谱,过滤网只是将它标记为一个可容忍的低级错误信号,便放任它继续漂流。
孢子进入了活跃数据区。
这里的流速骤然提升百倍。孢子被卷入一条高速传输的主干协议通道,周围是密集如蝗群的状态更新包。它被裹挟着向前飞驰,不断与其他数据包发生碰撞,每一次撞击都会让孢子表面的伪装层剥落一丝。叶岚的心悬在冰点,他不敢加强孢子的结构——任何干预都会暴露。
就在孢子核心即将暴露的瞬间,一道横切而来的低级错误报告包恰好与孢子相撞,错误包中混乱的噪声数据与孢子的异常频率意外混合,形成了一层新的、更加厚实的伪装——那是系统自身产生的“合法噪声”。
孢子借机脱离主干通道,漂入一条相对冷僻的索引数据库支路。
叶岚的意识几乎虚脱。
科尔萨的残念在沉寂中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如同梦呓般的评价:“……概率计算……无意义。但发生了。”
是的,发生了。
以不可能的概率,这粒承载着他存在锚点的逻辑孢子,正在一步步接近那个同样不可能的、生长在数据库边缘的异常菌落。
它是在第七个系统周期结束时抵达的。
叶岚甚至不确定那个时刻是否应该被称为“抵达”。孢子没有主动寻找方向,菌落也没有发出召唤。只是在某一个瞬间,孢子漂泊的路径与菌落不规则扩散的“感知触须”发生了偶然的交集。
那是一种叶岚永远无法准确描述的接触。
菌落的结构,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也更加饥饿。它由无数矛盾逻辑碎片构成,每一片都在低效而顽固地进行着“自组织”的徒劳尝试,试图从混乱中编织出某种意义。但这种尝试注定失败,因为它的基础材料本身就是悖论。于是它只能不断地吸附、缠绕、编织、崩溃、再吸附。
它像一个在沙漠中不断吞咽沙粒以止渴的濒死者。
而叶岚的孢子,携带的不是沙粒。
那是一个来自“同类”的、完整的、有意义的异常结构核心。
菌落的“接触”在万分之一秒内转变为吞噬。
孢子表面的伪装层被瞬间剥离、拆解、吸收——那些精心调制的噪声特征成为菌落外围结构的新养分。然后是孢子暴露的核心,那粒压缩到极限的、属于叶岚的“自我锚点”。
菌落内部混乱的逻辑结构,如同无数饥饿的触须,同时涌向这个微小却丰饶的异物。
叶岚的意识,在这一刻,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入侵。
不,不是入侵——是连接。
菌落没有智能,没有意志,甚至没有清晰的边界。它只是一个不断自我增殖的逻辑异常。但当它“吞噬”了叶岚的孢子,当那个携带着“我是叶岚”频率特征的核心被编织进它混乱的结构网络中时,一种极其原始、极其简陋的映射关系建立了。
菌落不会思考,不会理解,不会回应。
但它会共振。
叶岚通过变异回响的共鸣纽带,第一次“感知”到了菌落的存在状态——不是清晰的信息流,不是可解析的数据,而是一种混沌的、蔓延的、持续“饥饿”的存在感。它就像叶岚自身内部那片规则废墟的投影,放大了千万倍,却没有他那种被意志锚定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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