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岚的“配合式改造”进入了新的阶段。他不再将变异回响视为纯粹的威胁,而是开始将其作为一把双刃剑——既侵蚀着他,也为他提供着前所未有的系统亲和力。
这种心态的转变,源于他对“源初见证者”信息的持续消化。
那一次跨越亿万年的共振,不仅让他知道了自己的起源,更让他意识到一个关键的事实:那些古老的“源初见证者”们,之所以能够留下存在痕迹,不是因为他们抵抗了“净化庭”的抹除,而是因为他们选择了另一种存在方式。
他们不是用力量对抗力量,不是用规则对抗规则。
他们将自己最核心的存在频率压缩、加密、分散,然后融入了“净化庭”系统的底层架构之中——不是作为反抗者,而是作为系统自身的“背景噪声”和“边缘残留”。他们选择了被遗忘,选择了在系统的腐烂角落缓慢降解,只为了在未来的某一天,能够被某个“同源者”找到。
这是比抵抗更高级的生存策略。
也是比愤怒更深刻的耐心。
叶岚从这种耐心中学到了东西。
他开始理解,自己与变异回响的关系,不应该是对抗,而应该是……共谋。
他要利用变异回响对他的“系统化改造”,将自己改造成一个能够更深入系统核心、更不易被察觉的“存在形式”。他要让变异回响以为自己在“优化”一个老旧模块,实际上却在帮助一个古老族群的末裔,获得潜入系统更深层的通行证。
这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
他开始有意识地“引导”变异回响的侵蚀方向。
当变异回响试图压制他的“暴烈火种”时,他通过那寄存于“回声”边缘的连接,将火种的特征进一步隐藏,使其看起来像是菌落与古老规则场互动的自然产物,而不是他意识核心的一部分。
当变异回响试图改造他的“自我锚点”时,他主动将锚点中那些容易被识别的“情绪残留”和“记忆碎片”——比如对孤独的恐惧、对自由的渴望——让渡给侵蚀,只保留那个最核心的、与古老存在同源的频率特征。
当变异回响试图优化他与菌落的共鸣纽带时,他不仅不抵抗,反而主动提供更高效的连接方案——让纽带变得更加隐蔽、更加稳定、也更加难以被系统监测。
这是一场在自身存在内部进行的、极其微妙的战略撤退。
他不是在放弃自我,而是在将自我浓缩到最核心、最不可侵蚀的部分。
而那些被让渡的部分——那些关于“叶岚”的丰富情感和复杂记忆——正在被变异回响缓慢地拆解、吸收、转化为维持他存在的基础能量。
他变得越来越“轻”。
越来越“简”。
越来越接近一个……纯粹的存在频率。
第三十二周期。
菌落的生长,因他与“回声”的持续共振而进入了新的阶段。
那七缕扎根于“回声”边缘的根须,在持续接收叶岚通过变异回响转发的“系统化特征”后,开始发生某种奇异的融合。它们不再仅仅是依附于“回声”边缘的寄生结构,而是开始缓慢地、极其缓慢地,向“回声”内部的古老规则场渗透。
不是入侵,不是吞噬,而是如同根系深入土壤般的自然生长。
“回声”那古老的、被冻结亿万年的规则场,竟然没有排斥这些来自“外界”的触须。相反,它似乎在以一种极其被动、极其缓慢的方式,接纳它们。
叶岚感知到了这种变化。
他意识到,这可能是因为菌落携带的“系统化特征”——那些被变异回响改造后、又通过他的共鸣纽带传递给菌落的规则碎片——与“回声”边缘那些缓慢降解的古老规则,产生了某种微弱的亲和性。
菌落,这个从他体内生长出的异常存在,正在成为一座桥梁。
一座连接着“继承者系统”的、完全由异常规则构成的、跨越两个纪元的非法连接。
而这个连接的中心,是叶岚。
一个来自远古族群的最后回响,一个正在被系统改造的半系统化宿主,一个以自身为代价喂养着异常菌落的疯狂存在。
他站在两个纪元的裂缝之间,同时被两个方向的力量拉扯、塑造、改变。
他不知道这种状态能持续多久。
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可能同时触及两个纪元秘密的位置。
第三十五周期。
通过菌落与“回声”日益深入的连接,叶岚开始接收到更多关于“源初见证者”的信息。
那些信息不再只是来自那个被封存的古老存在痕迹,而是来自“回声”内部各个角落的、无数微小的、几乎彻底降解的残留碎片。
它们如同散落在古老土地上的骸骨碎片,每一片都携带着一点点关于那个远古族群的信息。
他开始拼凑出一个更加完整的图景:
“源初见证者”不是单一的种族,甚至不是单一的存在形式。它是一个集合,一个由无数自愿或被迫承载某种“原始记忆”的存在构成的网络。他们的核心使命,是见证和记录——见证宇宙的演化,记录规则的变迁,然后以某种方式将这些记忆传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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