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血剑宗弟子看着他,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好奇,而是一种警觉。他意识到了一件事:眼前这个人,跟他以前遇到过的所有对手都不一样。这个人不着急,不慌张,不逞强,不炫耀。他只是在做他该做的事,做完了就停,不多做一分。
这种人最难对付。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问。
“李青。”
“青云宗,李青。”那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嘴里尝味道,“我记住了。秘境才刚开始,我们还会再见的。”
他挥了挥手,另外两个血剑宗弟子收起剑,架起地上那个晕倒的同门,三个人消失在了树林深处。
李青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认他们真的走了,才把剑插回鞘中。
“出来吧。”他说。
陈姓少年从树后探出头来,确认安全之后才慢慢走出来。他的伤不轻,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的,但他咬着牙没让自己倒下。
“多谢。”陈姓少年深深地鞠了一躬,“我是铁剑峰的陈砚,今年刚入峰,第一次参加百宗大会。要不是你,我今天恐怕……”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你的三个同伴已经死了。”李青说。
陈砚的脸色白了一下。他已经看到了地上那三具尸体,但他一直在刻意不看,刻意不去想。李青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把他刻意避开的那块地方划开了。
“我知道。”陈砚的声音很低,“他们是……他们是同一峰的师兄弟。我们本来想一起行动,但刚进秘境就被血剑宗的人盯上了。他们……他们连话都没说,直接就动手了。”
李青看着陈砚的眼睛,看到他眼睛里有一种很熟悉的东西——那种东西叫“没来得及”。没来得及救人,没来得及拼命,没来得及做任何事,就已经结束了。这种感觉,李青懂。
“你的伤要处理。”李青从行囊里又拿出两枚丹药,“一枚内服,一枚碾碎了敷在伤口上。止血之后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三十天结束。”
陈砚接过丹药,手还在抖:“你不带我一起走吗?”
李青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是我不想带你,是你要跟着我,更危险。”李青说,“我要去的地方,比血剑宗更可怕。你跟着我,活不过三天。”
陈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他知道李青说的是实话。在秘境里,最危险的不是跟错了人,而是跟错了自己跟不起的人。
“我明白了。”陈砚把丹药收好,又鞠了一躬,“大恩不言谢。等我回去,一定在长老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李青没接话。他不在乎什么美言,他救陈砚只是因为他是青云宗的人,仅此而已。
陈砚走后,李青站在空地上,看着地上那三具尸体,沉默了很久。
三具尸体,三个年轻的面孔,三个昨天还活着、还期盼着在秘境里找到宝物、还想着回去之后跟师兄弟们吹牛的人。现在他们躺在紫色的落叶里,血已经把落叶粘在了一起,分不清哪是血哪是叶。
李青蹲下来,把三具尸体的眼睛合上,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他走了不到百步,身后的树林里传来了野兽的低吼声。
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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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在傍晚的时候到达了枯木林。
枯木林不是一片真的林子——或者说,它曾经是一片林子,但现在只剩下了枯死的树干。几百棵枯树光秃秃地立在那里,树枝像瘦骨嶙峋的手指伸向天空,在夕阳的映照下,像一幅诡异的画。
顾长安说的“第三棵枯树下”是一棵特别大的枯树,树干粗到需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李青走到树下,发现树干上刻着一个太极图——太虚宗的标志。
他蹲下来,在树根处摸到了一块凸起的树皮。他按了一下,树皮弹开了,露出里面一个拳头大的洞。洞里放着一块小玉牌和一封信。
李青先看了信。
信是顾长安写的,字迹潦草但整齐:
“李青兄,见字如面。我临时有事,不能在此久等。玉牌上有我留下的灵力印记,注入灵力可以找到我的大概位置。我在秘境北部的一座古遗迹中探路,你若是到了,就来找我。路上小心血剑宗的人。——顾长安。”
李青把信收好,拿起那块玉牌,往里面注入了一丝灵力。玉牌亮了一下,然后指向了北方。
他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快落山了,紫色的树叶在夕阳下变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他知道夜晚的秘境比白天危险十倍,但他不想等。等一夜,就意味着顾长安可能在古遗迹里多等一夜,也意味着他可能错过一些东西。
他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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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走了大概两个时辰,李青听到了一种声音。
那是一种很有规律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有节奏地敲击地面。“咚——咚——咚——”,每一声之间的间隔完全相等,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李青停下来,屏住呼吸,仔细听。
声音从他左边的树林里传来,距离大概五十丈。不是妖兽的脚步声——妖兽的脚步不会这么均匀,也不会这么有节奏。更像是一种信号,或者一种仪式。
他犹豫了一瞬,然后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不是因为好奇心,而是因为他有预感——在那个方向,他会遇到一个人。不是认识的人,但他知道那个人的存在。
走了大概四十丈,他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到了火光。
一片不大的空地上,点着一堆篝火。篝火旁边坐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李青,正在用一把小刀削一根木棍。那根木棍已经被削得很细了,但那个人还在削,一刀一刀,不急不慢。
每削一刀,就用木棍在地上敲一下。
“咚。”
削一刀,敲一下。削一刀,敲一下。
李青没有从藏身的地方出来。他看着那个人的背影,看着那堆篝火,看着那把削木棍的小刀。他感觉到了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危险,不是警惕,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脊背发凉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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