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虫真人所修的是一种极为阴毒的虫道功法,以自身精血与丹田为虫巢,豢养一种名为“血琅虫”的妖虫。
这种虫子以修士血肉为食,吃得越多,繁殖越快,威能越大。
而他那个与枯瘦身躯极不协调的大肚子,便是血琅虫的巢穴。
“你们这群废物。”
琅虫真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裹挟着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寒意,冷得直透骨髓。
“老夫要的十万凡人血食,一千修士,直至今日,也未收集齐?”
他说话间,那本就已高高隆起的肚子竟然在短短数息之内又胀大了几分。
黑袍下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咕咕”声。
他的肚皮表面隐隐有东西在蠕动,这里鼓起来一块,那里又凹下去一块,仿佛有无数条活物正在他腹中翻滚争食。
“即使如此,留你等何用?!”
堂下跪拜着十余个修士。
他们以额头触地,双手死死地抠着地面的砖缝,身躯抖得像筛糠一般。
“真人!真人息怒!”
跪在最前面的一个修士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石砖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几下便磕破了皮,鲜血沿着砖缝缓缓渗开。
他抬起头,那是一张因恐惧而扭曲的中年面孔,涕泪横流,“非是我等无能,实在是连年征战,白冀镇十室九空,方圆千里已无凡人了啊!”
“是啊!”另一人连忙接话,声音又尖又颤,“真人饶命!那些凡人逃的逃、死的死,连一个活人都找不到啊!”
“真人饶命!饶命啊!”
余下的人纷纷哭嚎着附和,磕头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大殿中嗡嗡回荡。
这些人,大多正是原本碧阳宗的修士。
在碧阳山门被魔道攻破之时,他们为了保命,选择了跪下降敌,转而投入了魔道麾下。
有的献出了宗门藏宝的位置,有的亲手替魔修指认了哪些同门“值得一杀”,有的甚至为了表忠心,当着魔修的面斩杀了昔日的同门师兄弟。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活下去。
“呵呵……”
琅虫真人笑了。
“凡人抓不够,倒也就罢了……可修士也抓不够?”
他微微前倾身子,肚子压在膝盖上,发出“咕叽”一声。
他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堂下跪着的每一个人。
“老夫可是听闻,在这碧阳山周围,还藏着你们碧阳宗的余孽。”
“何超穹那个老不死的,带着他的女儿和徒弟,还在四处收拢你们碧阳宗的旧人。”
堂下的磕头声骤然停了一瞬。
“也倒是,”琅虫真人重新靠回椅背,语气轻飘飘的,“你们本就是碧阳宗出身,即使投靠了我圣盟,心里还向着旧宗。”
“嘴上说着效忠,心里念着旧主。这不怪你们……人嘛,总念旧。”
他顿了顿,指甲从指缝中剔出一小块暗红色的碎屑,弹在了一个跪地修士的面颊上。
那修士浑身一颤,却连擦都不敢擦。
“罢了。”
琅虫真人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来,“既然你们抓不够血食,老夫的琅虫们又饿了,便只能由你们替上了,这也算是了全你们的心愿。”
话音未落,他那个高高隆起的肚子骤然炸开。
数百只拳头大小的血红色怪异虫子从他的肚子中蜂拥而出。
“真人饶命啊!”
“真人!”
那些血红色的虫子在空中划出数百道暗红色的弧线,精准地扑向每一个逃窜的修士。
整个大殿之中,惨叫声、骨碎声、血肉被吸食的“滋滋”声和血琅虫们进食时发出的满足的“咕咕”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首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乐章。
……
……
大殿之外,碧阳山的山腰处,周未静静地负手而立。
他的身形被一层极淡的梦道道韵所笼罩,整个人与山间的薄雾融为一体,即便近在咫尺也难以察觉。
他的目光穿透殿墙,穿透那层层叠叠的魔道禁制,将殿中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出手。
此行裕国的目的并非惩奸除恶,而是寻找梦界节点。
大局当前,他不能在即将踏入梦界的关头节外生枝。
周未收回目光,不再去看那座浸透在血腥中的大殿。
他的【入梦阵】已布置完成。
梦道道韵化作的无形花瓣正沿着某种玄妙的轨迹缓缓飘舞。
它们在空中交织、重叠、旋转,逐渐形成了一座若隐若现的桥梁。
这座桥只对身怀梦道道韵的修士开放。
琅虫真人一个区区假丹,自然不可能感应到周未的气息,更不可能察觉到就在他的脚底下、碧阳山的地脉深处,一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正在跨越现实与梦境之间的壁垒。
那些梦道道韵花瓣无声无息地在断崖下旋转,将虚无的梦界与现实紧紧相连。
而周未也在悄然无声之间,身形由实转虚,以肉身步入了梦界之中。
……
整个梦界之中,仍然是一片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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