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柏立即从板凳上起身。
“梁总，好久不见。”
乍一看上去，梁虎啸苍老了许多，原本是个肥嘟嘟的油腻中年，现在变得消瘦且憔悴。
免费的公家饭当然是比不了他之前风光快活的董事长生活。
“李老板，别开玩笑了，我现在还算哪门子的梁总呀。”
随后他的目光转移到了李文龙的身上。
李文龙朝他点了点头：“梁总，恭喜减肥成功了啊。”
他原本只是想缓和一下气氛，但这一句话出口，谁都会觉得是在阴阳。
“梁总，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别误会。”
梁虎啸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摆了摆手：“不打紧，阴阳也没关系，我在这里面待了这么久，已经把我之前的脾性都消磨的差不多了，这都是小事情。”
李斯柏无奈的看向李文龙：“恭喜的很好，下次别恭喜了。”
李文龙连忙回答道：“是是是。”
“一直都想过来，但我最近一直在忙，没时间，今天恰巧文龙总来我办公室找我，我们就一起过来了。”
“给你带了点衣服，买了点建筑方面的书籍，零用钱也给你存好了，反正这里能办的就这么多，其他的我也有心无力。”李斯柏看着梁虎啸一字一句说道。
梁虎啸低垂着头，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囚服的衣角，这双手曾经签过无数上亿的合同，如今却变得一无所有。
“李老板，我真没想到您会来看我。”他的声音低沉。
“我梁虎啸这辈子结交过无数朋友，都没有一个人念着旧情过来看望我，咱俩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您对我一直都...我一直欠着您的。”
李斯柏安慰他道：“梁总，没关系的，你的罪名最轻，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了，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出来了，出来了一样可以东山再起的，现在要做的就是给自己建造一个重新开始的勇气。”
“重新开始...呵呵...谈何容易。”梁虎啸不禁语塞了，大江集团董事长如今已经易主，他的大部分财产都被冻结，他在牢里最不愿意思考的就是出狱以后的生活。
李文龙也随即跟着安慰道：“老梁啊，你别整的垂头丧气的，一点都不像你的风范，等你出来后大不了我把业务分你一点，反正现在我一门心思都扑在了李老板的文旅小镇上，其他业务我都推的差不多了，等你出来后全给你做，你要赶紧振作起来，除了你，在南杭谁都没资格做我李文龙的竞争对手！”
梁虎啸的声音都开始有些微微颤抖：“文龙，咱俩斗了小二十年，我抢过你的工地，挖过你的墙脚，年前还在招标会上当面摔过你的标书，你现在跟我说这个...这会让我良心受到谴责，会让我觉得之前做的有些事情很对不起你。”
李斯柏安慰他道：“梁总，别说这些，商场上的事，起起落落，没有谁对不起谁的。”
梁虎啸挺了挺脊背，像是努力让自己在这身囚服里坐得像个体面人。
“其实我在里面挺好的，真的，每天六点起床，劳动，学习，晚上九点熄灯，刚开始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自己那些年干的事儿，呵呵，偷税漏税，串通投标，给人家项目经理塞钱，和刘氏家族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想着想着，自己都觉得恶心。”
李斯柏叹了口气：“改造好了，出来再重新开始，梁总你还不到五十呢，来得及。”
“李老板，真的来得及吗？”梁虎啸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您别安慰我了，光是行贿，就判了三年，加上其他商业上的罪名，一共是五年，等我五年以后出来，行业里谁还认我？那些年得罪过的人，谁还不得踩我一脚？”
“我认。”李文龙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砸得很重。
梁虎啸怔住了。
“谁他妈敢踩你一脚，老子就找人剁了他。”李文龙真性情的说道。
李斯柏小声提醒：“注意言辞，这里是大牢，说话别没轻没重的。”
“是是是，李老板。”
李文龙站起来，凑近玻璃，一字一句地小时说道：“虎啸，咱俩以前是死对头，可那是在生意场上的事情，你现在落难了，我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记那些仇，我李文龙就不是个人，等你出来，咱俩联手，把以前没做成的项目重新搞起来，你要是怕没本钱，我给你就是。”
李斯柏接着说道：“我已经请了最好的律师做辩护，要不了五年的，也会根据你在狱中的表现来减刑的。”
梁虎啸重重的点了点头。
“李老板，文龙，你们今天来这一趟，比什么都重。”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但稳住了。
“我会好好改造的，不为别的，就为了出去那天，还能堂堂正正站在你们面前，说一声谢谢。”
狱警上前提醒时间到了。
梁虎啸站起来，朝玻璃那头的两个人深深鞠了一躬。
他被带走的时候，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李斯柏和李文龙站在原地，看着他那个曾经臃肿如今却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吧。”李斯柏说道。
李文龙盯着那扇铁门看的入神，忽然说：“老李，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个什么？”
李斯柏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探监室。
外面的阳光很烈，晒得人眼睛发酸。
李文龙拉开车门的时候，往监狱的方向看了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早点出来”之类的话。
上车后。
李斯柏接到了周叁爷打来的电话。
“喂，是李导吗？”他的语气很明显满是尊敬。
“周董，有何指教？”
“不敢不敢，李导您说笑了，有个事想跟您知会一声，就是春节档结束的那天，也就是大年十五元宵节的晚上，我们历年来都会安排导演们聚一下聊一聊，也好交流一下来年的动向，想问您这边有时间吗？”
“没问题。”李斯柏一口答应下来。
“那就恭请李导您大驾光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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