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很安静,窗帘缝隙里那道月光从地板慢慢移到墙角,像一个不肯走的人,在那里站了很久,终于一点一点地移了出去,把房间彻底让给了黑暗。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自己站在一扇门前。
那扇门她很熟悉,是那个“家”的门,住了近二十年的地方,门把手上的漆早就掉光了,露出底下生了锈的铁,门框歪了,关不严实,冬天的时候冷风会从门缝里灌进来,灌满整间屋子,灌进那间堆满杂物的储藏室,灌进那张折叠床上薄得像纸的被子。
她想转身走,脚却动不了,是被钉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长出来,沿着脚踝爬上来,把她的脚牢牢地粘在了那里。
门开了,养母站在门里,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头发乱糟糟地搭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根鸡毛掸子,是用来打她的。
养母看着她,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那笑容她见过无数次,每次她考了第一名回家给养母看成绩单的时候,养母都是这个表情,不是为她高兴,是觉得这个孩子还能再考第一名、再拿奖学金,还能再从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身上榨出更多东西来。
养父坐在客厅的破沙发上抽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那支烟的红色火星在黑暗中一亮一亮地,像一个正在慢慢靠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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