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目光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流过那些噤若寒蝉、魂体筛糠般抖动的拘魂使们脸上，最终停在了为首的、几乎蜷缩进树干阴影的黑白无常面前。
“现在，”徐行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有着奇异的穿透力，盖过了远处训练场上一声刚落下的枪响，“都看清楚了吧？都听明白了吧？”
他笑着问，眼神扫过每一张惨白如纸的脸。
黑无常喉咙里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只能用力地、幅度大地点头，每一次点头都像在用后脑勺撞击冰冷的树干，发出沉闷的“咚”声。
汗水，不，某种冰冷黏稠的阴气凝结物，浸透了他那身万年不变的黑袍后颈。
白无常低着头，恨不得将脸埋进脚下的泥土里，惨白的舌头在干裂唇瓣上无力地舔过。
徐行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带着一种掌控万物的从容和欣赏。
他伸出左手，随意地在黑无常僵硬冰凉的肩膀上拍了拍。
力道很轻，却让黑无常猛地一个哆嗦，魂体虚晃了几下，如同被狂风抽打的枯叶。
“咱们，”徐行的声音愈发轻柔，甚至带上了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右手臂自然地抬起来，揽住了黑无常另一侧摇摇欲坠的肩膀，“老朋友。”
他把“老”字稍稍拉长，像一条滑腻冰冷的绳索。
黑无常被他揽着，如同被一条蟒蛇缠住，浑身冰冷僵硬。
黑无常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从肩膀上传来，身体如同提线木偶般，被徐行轻轻带转过来。
“嗒…嗒…嗒……”
一片刺眼的金属幽光映入他骤然收缩的瞳孔。
就在徐行带着他转身的方向，数十步开外，那排低矮的、布满孔洞的黑色岗哨土墙缝隙和阴影里，一支支黑洞洞的枪口仿佛凭空生长出来，如同毒蛇昂起的头颅，悄无声息地将他们十几个拘魂使死死锁定！
黑白无常：？？？
彻骨的寒意，瞬间淹没一切。
就在黑无常感觉自己的魂核都要被这股极致的冰冷与恐惧冻裂时，徐行搭在他肩上的手，却温软得如同情人，轻柔地拍了拍。
黑无常猛地一个激灵，僵硬地转回头，对上徐行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老朋友，”徐行的声音轻飘飘的，如同情人耳语，却带着一种将猎物玩弄于股掌间的掌控感，“现在，看清楚了吧？听明白了？”
白无常死死低着头，惨白的牙齿几乎要将下唇咬穿。
其余的拘魂使们更是抖如筛糠，冷汗浸透了他们的魂体，有些人已经腿软地半跪下去。
“清…清楚了！徐大人！”一个胆小的拘魂使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明白！全明白了！”另一个立刻附和，声音尖锐变形。
黑无常的喉结剧烈滚动，干涩的喉咙仿佛摩擦着砂纸，他用了全身力气，才发出嘶哑不成调的声音：
“看…看清楚了…听…听明白了…徐…徐大人…”
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恐惧。
那种轻易撕碎铁木、足以重创煞主的力量，此刻冰冷的枪口正指着他们的魂核！
乱葬岗的力量，根本不是他们之前想象的羸弱不堪，而是潜藏在迷雾下的绝世凶器！
四城联军？
在这样不讲理的力量面前，又能支撑几息？
“很好。”徐行的笑容更盛，那是一种纯粹的开怀，如同看到一个完美的玩具终于按照自己的意志转动。
他搭在黑无常肩上的手没有收回，反而更亲昵地搂了搂，另一只手则随意地抬起，伸进了自己宽大的袖袍里摸索着。
“那么，知道了这么多，”徐行的声音依旧轻缓，却像敲在每一个拘魂使心脏上的重锤，“知道该怎么选了吗？”
所有拘魂使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枪口在前，答案还用说吗？
我们有得选吗？
我们又不是煞气铁木！
那砰地一声打在身上，不得青一块紫一块东一块西一块啊！
拒绝就是立刻魂飞魄散！
可谁也不敢抢先出声，生怕一个不对就引来灭顶之灾，只能惊恐地望着徐行那只还在袖袍里摸索的手。
下一秒，他们眼中的恐惧瞬间被另一种更复杂的光芒点燃。
徐行那只手伸了出来，不再是空的。
他随手一挥。
一大摞码放整齐、散发着浓郁阴气、呈现出难以言喻的墨绿色光泽的方形纸张，如同落叶般，被他轻飘飘地洒向拘魂使们。
哗啦啦！
冥钞！
厚厚一大叠，怕是不下数百张！
每一张都崭新无比，上面蕴含的纯粹阴气，浓得让在场所有经历过资源匮乏、看惯了城隍庙那点微薄香火的鬼差们头晕目眩！
冥钞如同带着魔力的雪花，飘飘洒洒地落在拘魂使们面前泥泞的地面上，也砸在他们僵硬的心坎上。
枪口的致命威胁与冥钞的巨大诱惑，冰冷的死亡与新生的希望，在这一刻形成无比强烈的冲击，如同冰火交加，让所有拘魂使的魂魄都在战栗、挣扎、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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