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之内,烛火明灭摇曳,映得满室人影错落。
柳氏、大赵氏与温以淑皆已梳洗妥当,鬓发褪去了先前奔忙的狼狈,只眉宇间仍凝着几分沉郁。
温老太爷端坐主位,神色肃穆,刘氏氏、崔氏并温昌柏三兄弟分列两侧。
同辈分的人里,唯有温英安夫妇、温英文,以及刚入厅的温以缇在此。
温以缇抬步迈入正厅,先对着主位的温老太爷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温老太爷抬眼扫过她,柔声道:“缇儿来了,坐下说话。”
温以缇应声,缓步走到崔氏身侧的空位落座,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厅内众人,未及开口,身旁的崔氏已先低声开了口。
“你二弟妹嫌厅中人多嘈杂,推说身子不适,便留在房里歇着,不过来了。”
崔氏说这话时,嘴角抿得紧紧的。
先前她再三叮嘱二儿媳安心静养,对方反倒整日抱怨,即便怀着身孕,也要事事凑上前同众人一处。
可如今家中遇着要事需商议处置,她这个做儿媳的却躲得比谁都快,分明是打心底里觉得此事与自己无关,也不肯上心。
温以缇一眼便看透了母亲话里的失望,只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一阵轻咳声打破了厅内短暂的静默,是温老太爷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温昌柏三兄弟身上,语气沉凝地开口嘱咐:“湉姐儿的事,说到底是咱们温氏的女儿,自家孩子在外遭人搓磨,咱们当长辈、做族人的,断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我已同族长商议妥当,明日咱们温家便同族长一道,遣人去探望湉姐儿,你再备上些上好的滋补药材,一并带过去。”
温昌柏三兄弟闻言,齐齐点头应下,于情于理,族人遭了委屈,登门探望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亲戚礼数,断无推脱之理。
见几个儿子并无异议,温老太爷又转眸看向柳氏、大赵氏一行人,缓声问道:“弟妹,你们那边,对此事是何想法?”
温以淑闻言,立刻抬眼望向自己的母亲与祖母,小脸上满是急切与担忧。
大赵氏神色晦暗不明,柳氏则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顾虑:“让堂兄见笑了,我们家里人起初,并未将此事想得太过严重,总盼着等湉姐儿诞下麟儿,在梁家彻底站稳脚跟,总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再者,那梁姑爷眼看便要赴科考,咱们若是此时闹将起来,外头人少不得要嚼舌根,说咱们温家仗着官宦之势欺辱良善。何况梁家在当地邻里街坊间,素来有着耕读传家的好名声,贸然发难,反倒落人口实。”
温以缇听着这番话,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不赞同。
果不其然,柳氏话音刚落,年纪尚轻的魏以淑便按捺不住,猛地抬声反驳:“祖母!您怎能只顾及那虚无的好名声,眼睁睁看着大姐姐在梁家蹉跎一辈子?您是没瞧见,大姐姐如今的模样,与刚出嫁时判若两人,憔悴得我都快认不出来了!知道的是姐妹情深,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差了一个辈分呢!”
话音未落,大赵氏立刻沉脸呵斥:“放肆!怎可如此同你祖母说话?毫无规矩!”
温家一众长辈,诸如温老太爷等人,只当魏以淑是年少气盛、口无遮拦的气话。
刘氏见状,立即说道:“那就等明日亲眼见过湉姐儿,再做定夺。我倒也不信,梁家好歹是耕读之家,咱们温氏乃是正经官宦大族,岂能容他们这般轻易搓磨我们温家的女儿?
若湉姐儿所受委屈皆是实情,那昌良身为正七品县丞,连自家女儿都护不住,任由她受人欺辱?”
刘氏年岁已长,最见不得自家小辈在外受委屈。更何况这个梁家又没什么背景,有什么碰不得的。
此刻话里话外,已是动了真怒,显然也看清了梁家的心思。
温以缇将柳氏与大赵氏眼底那几分复杂难明、欲言又止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随即不动声色地与身旁的大嫂彭氏对视一眼。
正厅内的气氛本就沉凝,话音落定的间隙,温英安率先上前一步,对着上首的温老太爷与刘氏躬身开口,语气沉稳恳切。
“祖父、祖母,孙儿以为,此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往大了说,事关堂妹孩儿一条性命,是人命关天的头等大事;梁家看重大房血脉本是常理,却不该以此为由敷衍,不已处罚。
往小了说,虽是内宅家事,可湉姐儿是咱们温家的女儿,咱们做家人的,断没有缩在身后、任由她受欺的道理。”
他话音刚落,身旁的彭氏立刻起身附和,:“夫君所言极是,祖父、祖母,儿媳也觉得,无论如何,先将堂妹接回温家调养身子才是首要之事。梁家一大家子人,怎就偏偏缺了堂妹一个主持中馈?她当初嫁过去时本就带了陪嫁丫鬟,就算梁家下人稀少,也不至于连个搭手做事的人都没有,分明是刻意磋磨。”
一旁的温以淑本就憋了一肚子委屈与火气,听得大堂嫂这番话,像是找到了知音,当即声音又急又快:“大堂嫂说得一点不差!梁家如今除了大姐姐的陪嫁,半个下人都没有,连灶上烧火、厨间打理的,全是大姐姐的陪嫁在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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