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落下,梁母猛地抬眼看向温以湉,后者目光平静,“我自小跟着母亲学习管家理事,母亲教导我,持家之道,首在账目分明。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才不算糊涂。”
不远处的大赵氏听得心头一酸,又痛又怒。
她精心教养女儿贤良淑德、持家有道,原是盼她一生安稳顺遂,何曾想过,竟会在婆家被这般磋磨利用?
温以湉扬声唤道:“桃儿,把账本取来!”
“是,姑娘!”
外头桃儿应声,不多时,便捧着一叠厚厚的账本小跑进来,恭敬地递到温以甜手中。
温以湉拿着账本,抬眸看向梁家众人,声音清晰,“这本账,自我嫁进梁家、接手家事那一日起,便一笔一画仔细记下。家中一应开销,我全都登记在册。
这些账目,共分两本:一本,记的是我嫁妆银子的花销;另一本,记的是…二郎交给我的银钱和公中开销。”
温以缇接过账本,随手翻了几页,嘴角只勾起一抹冷嘲。
温以湉继续开口,一字一句,“我嫁入梁家时,公中现银不过四十余两,薄田二十亩。除了这处宅子,家中再无其他产业。便是把桌椅摆设、零星金银首饰全都折算下来,也不足五十两。统共算上,除去宅子、田地,全部身家尚且也就百两银钱。”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梁二郎身上,冷声道:
“可二郎你一年读书,束修、笔墨纸砚,就要约五十两。这还不算你与同窗往来应酬、购置书籍字帖的花销。
她再看大房娘俩:“那孩子自启蒙起,一年束修十二两,笔墨纸砚、衣物点心样样不少。除此之外,每年四季衣裳、日常吃食、针头线脑、柴米油盐……哪一样不要银钱?”
温以湉说着话时,手中的账本自然也在温家众人手中传阅。
温家众人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心疼,看向梁家的目光里早已布满冷意与鄙夷。
梁母与左氏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飞快掠过一丝慌乱,心头突突直跳。
她们万万没有想到,温以湉平日里看着温顺隐忍,竟早已在暗处一笔一笔记清了所有账目,不动声色地等着今日与她们彻底清算。
屋内不知道什么时候少了那哭闹的孩子,这会儿反倒显得格外寂静。
温以湉抬眸,目直直看向梁二郎,“这些年,你在外抄书赚取银钱,每月最多时,也不过能赚十两银子;若是遇上闭门苦读、无暇抄书,便只能抄得一半,月入只剩五两银子。偶尔你去私塾给蒙童启蒙讲学,也能再得些许补贴,可即便如此,你每月真正能拿回家的银钱,最多也不足十五两。”
梁母一听,当即像是被踩了尾巴一般,尖声惊呼起来:“十五两还不够?你去外头打听打听,寻常人家的郎君,哪个月能挣得出十五两银子?一年下来便是一百八十多两!也就我儿是秀才…”
说到这儿梁母想到什么,突然间又闭上了嘴。
温以湉轻笑了一声,“可你知道吗?这点银钱,连你儿子一人的吃喝穿戴、笔墨纸砚、束修课业都远远不够。”
温以湉看过去,梁二郎的目光有些闪躲,“更别说还要供养你们三口人,我倒想问问你——你拿什么养活你的母亲?拿什么侍奉你的长嫂?又拿什么供你的侄儿启蒙读书?”
梁二郎惊呼的张了张嘴,羞愧的满脸通红。
温以湉此刻越想越是心凉,这些年,她掏心掏肺,倾尽一切守着这个家,付出了所有,可到头来,她换来了什么?
换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身孕不保,是一个接一个无缘面世的孩儿小产。
如今,就算大赵氏再劝她留在梁家,拿大道理压她,她也断断不肯了。
这梁家,这令人窒息的地方,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踏回来一步。
温以湉最后冷声道,“剩下的亏空,只能靠我的嫁妆,靠我温家的补贴,一笔一笔往里填补。
你口口声声说,是你撑起这个家,是你在供养我。可今日账本在前,账目分明,你告诉我,真正在支撑这个家的人,究竟是谁?”
梁二郎被温以湉一番厉声质问,吓得下意识后退几步,脚下一虚,竟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他依旧下意识反驳道,“可是我会还的,等我高中这些我都会补偿你的啊…”
彭氏再也按捺不住心头怒火,猛地一拍桌案,厉声斥道:“还?你拿什么还!”
她指尖狠狠点着面前摊开的账本,字字如冰:“这上面记得一清二楚,我家堂妹嫁入你家时带来的嫁妆——良田、铺面、金银首饰,林林总总加起来,合算足足白银一千五百两!如今除去几件不值钱的零碎首饰,其余早被你家挥霍一空,半分不剩!”
话音未落,彭氏又“啪”地甩出另一本簿册,“这是这些年我们温家陆陆续续贴补她的银钱,前前后后也有五百多两!算上先前亏空的嫁妆,统共欠了我们温家近两千两银子!”
她抬眼斜睨着对方,语气里满是讥诮与冷怒:“两千两!你拿什么还?就靠你每日伏案抄书,一个月挣那十几两碎银子?怕是一辈子,也填不上这个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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