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煜的耳根微微发红,那是后知后觉的局促。
习惯于在实验台上面对精密仪器和数据流的少年,张了张嘴,停顿了两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当时在试着接入系统绕过防火墙,京墨帮我绕开了前期的低级权限验证,我正要用手机直接接上核心接口的时候,数据线外面的胶皮碎了,接口也裂了,我就让容容帮我照了一下……”
“对,我一手拿着阿煜的手机,一手给他照明。”穆容接着他的话继续说道,“那个裂口就在他右手无名指的下面。”
“嗯。”江煜点了点头,他一边说一边举起自己的右手比划了一下位置,然后继续道:“等我搞定了接口准备把手抽出来的时候,不小心被基因识别器里的取样针划了一下。就是普通地被针划破皮的那种,血珠都没渗出来多少。”
他一边回想,一边尽量把事情说得清楚,想要以此打消同伴的疑虑:“只是破了最外面那层皮,血珠都只有针尖那么大,理论上来说,那根本不够完成一次标准的基因测序分析,但是……”
“你是说,你根本没把血滴进采集器里,只是被针划了一下,它就认定你了?”席北崧闻言,挑了挑眉,看向了皱着眉头的秦烨。
“对。”江煜点头,语气坦然,“我也很懵。”
说完,出于科研人员的本能,他又补充道:“我觉得可能有几种可能。”
“一是系统故障,这种可能性很小,但不是没有,这种运行了几百年的设备,采样模块的灵敏度阈值可能出现漂移,程序在长期待机状态下也可能产生逻辑错误。”
“但是这种可能性很小。”他的话音刚落,穆容就接了上去:“京墨刚刚检测的时候,被系统拒绝,你不小心划破了皮,就被认定了,我觉得不是系统的问题。”
江煜点了点头,同意他的看法:“我基本同意,还有一种是基因相似度误判。”
“几百年前的基因测序技术,精度和算法逻辑可能和现代的不完全一致。如果当初录入‘总架构师’基因样本的时候,采样量本身就很小,或者样本在长期保存过程中发生了部分降解,系统在比对的时候就可能把某些有家族特征的相似基因片段,误判为完全匹配。”
Omega的语气渐渐平稳下来,没有了那种想要撇清干系的迫切,像是在实验室里和同事开组会。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这种情况的前提是,我和那位‘总架构师’之间确实存在某种基因层面的关联。概率有多大,不好说——在没有拿到那位‘总架构师’的完整基因序列和我自己的测序数据进行比对之前,这只是众多可能性之一。”
这个解释和之前京墨被系统拒绝的事实并不矛盾。
如果四百多年前那位总架构师的基因样本因为时间太久而发生了部分降解,或者系统在长期待机中把基因匹配的容忍度调高到了异常水平,那么江煜在“样本量极小+相似度高”的双重条件下被误判为权限持有者,在理论上是成立的。
“第三个可能,是数据库本身的权限分级出了问题。”穆容接过话头,手指无意识地推了推鼻梁——这是他在实验室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哪怕今天没戴眼镜也改不掉,“我刚才就在想,一个完整的生物识别安防系统,应该包括采样层、测序层、比对层和权限分配层。如果比对层和权限分配层之间的逻辑接口在长期待机中发生了错误,它可能在收到一个不完整的测序结果之后,没有走完完整的校验流程就直接跳到了权限分配层,然后从数据库里随机匹配了一个最高权限——而这个权限刚好是‘总架构师’。”
“对,和我想的差不多。”江煜点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明显是在讨论中被激发了兴致,“简单来说就是,系统在收到我的微量血液样本之后,没有按正常流程完成全序列测序和多重校验,而是在某个环节走了捷径,直接调用了数据库里预设的某个权限模板。这种捷径在正常情况下是不会被触发的,但如果系统本身的容错机制在长期运行中被磨损——”
“那它就变成了一个定时炸弹。”穆容接上,“谁碰谁触发。”
两个Omega你一言我一语,语速越来越快,术语越来越多,像是完全忘记了自己正站在一个四百多年前的地下基地里,身后还有虫族在追。
席北崧听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大概只听懂了三分之一,于是干脆放弃了,回头对秦烨挑了挑眉。
烨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打断。
但京墨听懂了。
他一直在听。
黑发的Omega没有插话,也没有改变自己的站位——他仍然走在雪棠身边,手指搭在弟弟的手腕上,步伐平稳。
“还有另外一个可能。”京墨开口,加入了讨论:“我们知道,相对于Alpha来说,Omega是能够稳定遗传的,如果说,当初最高权限定位的他身上特有的DNA片段,且这个片段稳定遗传到了你身上的话,也能达成同样的效果。”
“你的意思是……”穆容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对。”京墨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证明,那位总架构师是阿煜的祖先,或者至少……”
“你们拥有同一个祖先。”
京墨说完,垂下眼睫,搭在雪棠手腕上的手指微微松了一点力道。
“这可太刺激了。”席北崧看着三个学霸Omega皱着眉头苦思冥想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在江煜的脑袋上揉了一把,力道恰到好处地够上一个长兄式的亲昵:“行了别想了,到时候让科研所进来看看就知道了,也说不定真是运气好呢?”
“运气好的话。”雪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白发的Omega从京墨的身侧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江煜说:“阿煜的手背就不用被划破了呀。他不是最不喜欢打针吗?上次体检抽血他还抓着林应璟的手不放呢,我都看见了。”
“那不一样!体检抽血是用针抽,好大一根!这个只是划破皮”虽然喊雪棠一声嫂子,但始终觉得自己比他成熟,想要当哥哥的江煜脸一下子就红了:“而且棠棠你能不能不要在别人面前说这个!”
穆容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这一笑,原本紧绷的气氛便像是被戳了个小口子的气球,压力在不知不觉间泄掉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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