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甚至已经在心里拟好了待会儿要说的那番话，先嘘寒问暖，再当众承诺免去百姓的赋税，然后含蓄地暗示一下曹营待你们不仁，可我刘备是仁厚之人
这么一套下来，襄阳城的人心就算不能全部归他，至少也能在百姓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刘备想着想着，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几分，连腰间的震天雷硌得他肋骨生疼都暂时忘了。
就在这时，蔡瑁身后那些从城头撤下来的残兵们忽然停了步子。
一个年轻的士兵扯着嗓子吼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出很远：
乡亲们，不用害怕了，王大帅回襄阳了！大帅来了！
襄阳也算是王权的半个家了。
自从以前王权在这打了几次漂亮仗，还有被百姓们称之为瘟疫之神的瘟神之后，他对这里的归属感还是蛮强的。
如果日后他王权和朝堂分裂，这偌大的襄阳也是他的栖身之地，可靠此处崛起，以震慑天下诸侯。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士兵也跟着喊了起来，声音一个接一个地连成一片，像石子投入水面荡开的层层涟漪：
王大帅来了！咱们的人来了！襄阳没事了！
他们喊得声嘶力竭，嗓子哑得听不出原调，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子压抑了二十多天终于爆出来的热劲儿。
那些还拄着矛扶着墙的伤兵也跟着喊起来，有人把兵器举过头顶，有人把残破的旗帜重新展开在夜风中挥动。
街道两侧的门窗忽然有了动静。
先是一扇临街的木窗被推开了一条缝，缝隙里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往街面上扫了一下。
那双眼睛看见了王权白衣的身影，看见了蔡瑁满脸是血跟在旁边。
那双眼睛眨了眨，猛地缩了回去，紧接着屋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说话声。
好像还真是大帅！
没错！就是大帅！
襄阳城的百姓们都是跟王权一起打过仗的，他们可知道王权长什么样。
就算亲眼见过王权的人，家家户户屋里也都贴有王权的画像。
这可不是吗，王权刚抬眼往街道右边一看，发现有几户人家的门上竟然还贴了邢道荣的画像？
邢道荣还成门神了？
若是白日赶集的话，市场上销量最好的就是王权画像，王权画像一半都是摆在家里的神坛上，门上就是贴单独的邢道荣或是单独的赵云，或着是一左张辽，一右甘宁。
随着蔡瑁的手下们大喊王大帅来了的声音，然后第二扇窗户也开了。第三扇、第四扇、第五扇，街道两侧的窗户一个接一个地推开，缝隙越来越大，露出来的面孔越来越多。
有人趴在窗沿上往外看，有人把半扇门拉开一条缝探出半个身子，有人直接从门板后面探出脑袋。
蔡瑁的残兵们还在喊：王大帅来了！城保住了！大帅来救咱们了！
直到真的确认了王权来了。
第一扇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中年汉子站在门槛后面，看清了街上那白衣身影后，他愣了一瞬，随即猛地冲出门来，站在街边，对着王权的方向拱了拱手，声音有些发颤：
大帅……真是大帅来了……
他这一冲出来，像是开了闸门，紧接着，第二户的门也开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站在门口，望着王权的方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可眼眶已经红了。
第三户、第四户、第五户，接连所有的门都被推开了，襄阳城的百姓从自家屋子里涌出来，站到了街道两侧。
有人穿着单衣就跑出来了，有人手里还攥着没放下的小包袱，有人脸上还带着残存的惊恐和戒备，可当他们看清了那道白衣身影，所有人心里那根绷了二十多天的弦终于松了。
王大帅！是王大帅！
大帅来救咱们了！襄阳没事了！
我说了！我就说大帅不会丢下咱们的！
街道两侧的人越聚越多，从几十个变成几百个，从几百个变成密密麻麻的人群。
有人举着火把从巷子里钻出来，有人端着热汤和干饼往街面上挤，有人扯着嗓子喊大帅辛苦了。
有人哭得蹲在地上站不起来。
那些在城墙外打了二十几天仗、关在屋里躲了二十几天箭雨的百姓，此刻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各家各户涌了出来，把整条主街两侧挤得水泄不通。
富贵酒楼的掌柜也从人群里挤出来了。
他是个圆脸胖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绸袍，腰间还系着做生意的围裙，一路小跑冲到街边，冲着王权的方向鞠了一大躬，声音又亮又脆：大帅！
整条街道从死寂变成了沸腾，火把的光芒被百姓们手中的灯笼和烛台撑得更亮更暖，映着那些满脸血污却咧嘴大笑的残兵、映着那些抱着孩子站在人群里抹眼泪的妇人、映着那道白衣此刻被围在中心的身影。
刘备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他傻眼了。
他张着嘴，目光扫过街道两侧那些争先恐后涌出来的百姓，那些脸上带着泪痕却笑得无比热切的面孔。
我靠！
居然还有小孩围在王权身边打转？他对襄阳的统治力度也太吓人了吧。
他刚才在心里拟好的那番话、那些施恩收心趁此机会捞好处的打算，此刻像一堆被潮水卷走的沙堡，连个影儿都找不着了。
这些百姓眼里只有王权，那些热切的、感激的、劫后余生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全部打在王权身上，没有一缕余光分给他刘备。
他攥着缰绳的指节发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腮帮子上的肌肉微微绷了两下。
这时，人群中有一个汉子发现了被人群挤在边缘的刘备。
汉子瞪大眼指着刘备大喊：那人是刘备！刘备偷摸进来了，恐是来刺杀大帅的！快打死他！
一时间，人群们都抬着视线朝着汉子手指的方向看去。
打死刘备这个龟孙！！
打死他！！
人群疯了的一样朝着刘备围拢过去，刘备当时就傻眼了。
他连忙摆手大喊：不是的不是的！我跟你们大帅结盟了！
话音刚落，一个耕田的妇女一拳甩在了刘备的右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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