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权顿了顿，声音平淡如水：我八百人从许昌南下救援襄阳，往后这襄阳城，要插我王权的旗。
帮曹家也打了不少的硬仗，今日该讨要点实质性的东西了。
我人在庙堂，往后必然会有数不尽的腥风血雨，得替身后这帮兄弟准备准备退路。
再加上现在这个非常时期，大臣们弹劾我造反的事屡屡发生。
这明面上去讨要东西，曹老板反而还不会多疑。
赵云拱手应道：
刘备瞪大了眼。
我靠！
王权胆子这么大？
现在都敢这么去给曹操报报告了？
王权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扫了一圈堂下众人，又偏头看了看左手边的蔡瑁和右手边的刘备。
他端起茶盏，语气随意得像在聊明天吃什么：
另外，这次与玄德公结盟救援襄阳一事，到此就算告一段落了。玄德公远道而来，若想在襄阳多留几日歇歇脚，我让蔡瑁替你们安排住处。襄阳城刚打完仗，街上乱了些，不过过几日就好了。
刘备手一抖，茶盏里的茶水差点洒出来。
他赶紧稳住手腕，把茶盏搁回案上，脸上挤出笑来，可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几乎是急切的松弛：
富贵先生好意，孤心领了。不过益州那边还有很多事务要处理，孤还是尽早回去为好。明日一早……就明日一早，我便带兵启程。
他说着，心里那根绷了这么久的弦终于松了半截。
可紧跟着下半截又在胸口收紧。
因为他在说这话的时候余光瞥见了堂下站着的那些面孔，张辽、甘宁、马超、黄忠、魏延，还有那个圆滚滚的典满和那个撒花椒粉的邢道荣……这些人站在堂下的姿态，跟站在他自己麾下那些将领完全不一样。
他们看王权的眼神里没有畏惧，没有揣测，只有一种他刘备从来没在自己手下将领眼中同时看到过的东西……信服。
还有法正和站在门口角落的糜芳和廖化也是同样的表情。
刘备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着案面上自己的手指。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话，没有出声，像一条贴着水底游过去的鱼。
再不走，手底下那些人怕是全要长成王权的形状了。
但实则王权也根本不想留他。
现在也不想杀刘备。
自己的庙堂班底还没真正的养成。
现在这么着急把刘备灭掉，恐怕接下来面对的王权的就是绞兔死走狗烹！
第二日清晨。
襄阳城北门外，练兵场上，晨雾还没散尽。
刘备骑在马上，勒着缰绳，望着面前列阵剩下的一万八千士卒。
这些兵是他从益州带出来的，跟着他一路赶到襄阳，虽然经过昨夜那场大战有些狼狈，但阵列还算整齐，旌旗在晨风中微微翻卷着。
身后是关羽、张飞、诸葛亮、法正、糜芳、廖化等人，各自骑在马上，等着他发号施令启程。
刘备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些，带着那种惯常的温和仁厚的口吻：
诸位将士辛苦了，襄阳之战已了，孙权已退，咱们也该回益州了。传令下去……整队，准备启程。
他话音落下去，等着队列中传出整队的声音和脚步声。
可等了片刻，队列中没有动静。
刘备愣了一下，又催了一句：三军听令……整队！
还是没有动静。
只有最前面几排的士兵互相看了看，然后有人低下了头。
刘备皱起眉，催马往前走了几步，目光扫过阵列。前排的士兵们低着头，有人攥着兵器的手指在微微收紧，有人抿着嘴唇不说话。后排的士兵们有的站着，有的已经盘腿坐下了，像根本不打算走的样子。
刘备的脸色变了。他勒住马，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强压着的不可置信：你们怎么了？没听见孤的命令吗？整队，回益州！
前排一个年纪稍长的什长终于抬起了头。
他脸上还有一道没长好的刀疤，那是前夜战场上留下的。
他望着刘备，嘴唇动了动，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清晨的练兵场上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主公……小的不想走了。
刘备的目光猛地钉在他脸上：你说什么？
那什长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把话说完了，声音反而比刚才稳了些：我，我想留下来，想当王大帅的兵。
刘备的脸色刷地白了。他攥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声音也跟着高了半度：你是我带出来的兵！从益州跟着孤一路过来的！你……
他的话没说完，前排第二个士兵也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像攒了很久才说出口：主公，俺也不走了。俺想留下来跟王大帅。
第三个。
第四个。
然后是一片。
练兵场上像是炸开了锅，一个接一个的声音从队列各个角落冒出来，有人高声喊，有人低声说，有人只是沉默地把刀往地上一插，朝襄阳城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我也不走了。
主公，川蜀俺不回了，襄阳有王大帅在，俺想在这儿待着。
俺家里人都知道俺跟着王大帅打仗了，回去不好交代……
刘备骑在马上，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底。
他张着嘴，瞪着眼，目光从那些士兵脸上一张一张地扫过去，那些面孔他认识，有些人是从益州就跟在他身边的，有些人是他的老兵，有些人是他亲手提拔的。
可此刻他们望着他的眼神，跟昨天襄阳街上那些百姓望着王权的眼神一模一样，亮着、热着、带着一种他再也拉不回来的笃定。
刘备的手开始抖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诸葛亮，诸葛亮的面色铁青，羽扇停在半空，嘴唇抿成了一条白线。
他又看向张飞，张飞瞪着眼，粗壮的拳头攥着蛇矛。
张飞怒瞪众人：主公叫你们走，怎的，现在是想尝尝俺手里的丈八蛇矛锋利否？
此时的关羽丹凤眼微微眯着，红脸转向一侧，沉默得像一座山。
也不知道大哥咋带的兄弟。
人带出来，没过几天，一个个魂都被王权那小子勾走了。
王权是魅魔吗？
而法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法正在后面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主公，我也想留下，可是我……开不了口啊。
要是邢道荣现在能出现，厚着脸皮把我领走就好了。
这时，练兵场门口传来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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