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权的话在朝堂上嗡一声炸开了。
文官们面面相觑,武将们皱着眉头,有人已经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程昱往前迈了半步,正要开口,被身边的荀彧轻轻拉了一下袖子,又把话咽回去了。
很明显。
王权前些天在朝堂上的操作,壮大了王权集团的势力,但让他被有点孤立。
荀彧虽然是个老好人,可他也是氏族荀家的人。
这些日子,没少被荀家的族人们拉去沟通要抵制王权。
但荀彧和王权还有些交情,他夹在荀家,王权和曹操,还有被丢在冷宫里的刘协老汉家这四个势力中间游走,也只能是如此。
做出一点点反抗,代表他当下什么事都不想多做判断。
曹操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王权脸上扫过,又扫过堂下那一片嗡嗡的议论声,最后在王权脸上停住:
“富贵,你打算怎么办?”
王权拱手:“臣已有布置。城防已加固,粮道已守紧,骁骑营和西凉骑营已调入城郊驻防。同时臣已经派人去联络蔡瑁,若江东从水路北上,蔡瑁可扼住江面。”
曹操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你办事,本王放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有一个人,你得防着。”
王权抬眼:“魏王说的是?”
“司马懿。”
曹操的声音不高,但堂下的议论声瞬间全熄了,
“此人本王用了十几年,从来没看透过他,他逃去江东,孙权把他当作宝,可本王告诉你……司马懿从来不是谁的一把刀,他是藏在刀鞘里的一根刺,他今日帮孙权,明日就能扎孙权的手,但当下他在孙权手上无疑是一把锋利的快刀。”
王权点头:“臣明白。”
散朝之后,百官陆续走出殿门的时候,气氛比前几日沉重了不少。
有人边走边低声议论:“孙权刘备诸葛亮司马懿……这四个人加在一块儿,怕不是要把天翻了。”
有人反驳:
“怕什么?咱们有王权在。”
前面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王权再厉害,他一个人能挡住?”
说话的人走远了,声音也散在了风里。
王权从殿门走出来的时候,许褚正蹲在廊柱底下啃一块饼。
他看见王权出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渣:“大帅,南边真又要打仗了?”
王权看了他一眼:“嗯。”
许褚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了一下:“那俺得把刀磨快点儿,到时,你带我一个。”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魏王今天气色不太好,你晚上再去看看他?”
王权没有回答,只是朝他点了一下头,然后走下台阶朝自己府邸的方向走去。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很长。
他没有回头。
但他心里清楚。
这一天,迟早会来。
从司马懿南逃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这个消息的到来。
入秋之后的许昌城一天比一天凉起来。
王权府邸后院的桂花开到了最盛的时候,满院子的香气浓得化不开,风一吹就连前院都能闻见。
可这几天府里的气氛跟往年不太一样。
院子里的笑声少了些,厨房的锅铲声虽然还在响,但节奏比从前紧了些。
黄月英坐在正堂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卷布帛,上面画着许昌周边五十里的地形图。
她手里握着一支细笔,偶尔在地图的某处画一个圈,偶尔在旁边写一行小字。
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行动不如以前灵便,坐久了就得站起来走两步,可她还是每天都要看一遍这张图。
步练师坐在她旁边,手里缝着一件小衣裳。
布是浅蓝色的,针脚细密均匀,她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缝着,偶尔抬起头来看一眼窗外的天色,又低下头继续缝。
她没有问王权最近在忙什么。
那些探子来来往往的脚步、后半夜书房里亮着的灯、张辽赵云接连进出府门的背影,她们都看在眼里,但她们从来不问。
有些事,问出来只会让王权更累。
孙尚香倒是没那么多顾虑。
她傍晚的时候从前院跑进后院,手里攥着一把洗好的枣子,往黄月英面前碟子里放了几颗,又往步练师手边放了几颗,自己嘴里已经嚼了一颗:“月英姐,我听说南边要开仗了?是不是真的?”
黄月英放下笔,偏头看了她一眼:“谁跟你说的?”
“我听马超跟甘宁在前院唠嗑来着,说孙权那边动了。”孙尚香坐下来,又捻了一颗枣子,
“说是明年春天要打过来?”
黄月英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只是重新拿起笔在地图上描了一笔:“现在是秋天,到明年春天还有好几个月,急什么。”
孙尚香看了她一会儿,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低头啃起了枣子。
正堂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王权走了进来。
他看见黄月英又在描地图,步练师在缝衣裳,孙尚香在啃枣子,三个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谁也没抬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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