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皓旸的目光落在宫殿深处,那些跪在地上的死士,早在统领陨落的瞬间,便四散奔逃,仓皇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宫之中回荡、远去,最终化作一片死寂。
连那统领的尸身,都无人敢回头多看一眼—在死亡的威胁面前,所谓忠诚,脆弱得如同一张浸了水的纸张。
他没有追杀。
根据进入秘境后的几次战斗来看,他域君初期的修为,若论实力斩域君后期如探囊取物,即便是域君巅峰,也有十足把握一剑枭首。
对他来说,域帝境之下,他已立于无敌之境。
这份底气,不是狂妄,而是二十余载刀山火海、一次次于生死之间舔血换来的。
他自凡间一路走来,不知斩落了多少强敌,踏碎了多少天骄的骄傲。
域君与域帝之间,隔着一条天堑,寻常仙人穷其一生也难跨越半步;可他隐隐有种预感—那条天堑,对他来说,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遥不可及。
他缓步走入那座漆黑的宫殿。
殿门之后,是一片亘古的幽暗。岁月在这里沉积成灰,蛛网与尘埃覆盖着雕花的梁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而沉闷的气味,这地方已经数万年不曾有人踏足。
唯有殿中央那座祭台,纤尘不染,好像自开天辟地以来,便一直矗立于此。
祭台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古石砌成,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那些纹路深不见底,隐隐透出一股摄人心魄的气息,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上古禁制。
张皓旸凝目望去,竟在那些纹路之中,看到了一缕缕游走的阴阳二气—这座祭台,分明是用来供奉、蕴养某样宝物的。
而祭台之上,悬浮着一枚流转着阴阳二气的、还不完整的域帝道印—阴阳域帝道印。
那域帝道印不过拳头大小,却仿佛一个微缩的天地。
它通体由黑白二气交织凝成,半炽白、半幽黑,两道气机在印面之上如两条太古游龙般衔尾而游,你追我逐,首尾相衔,每一次流转,都牵动着一缕天地法则的轻颤。
印身之上,布满了细密如经脉的古老道纹,那纹路并非死物,竟如活人的经络一般,隐隐搏动—每搏动一次,周围的虚空便生出一圈肉眼难辨的涟漪,仿佛这枚道印本身,就是一个正在呼吸的生命。
张皓旸凝目望去,竟隐隐觉得那域帝道印之中,藏着一方正在开天辟地的混沌—至阴至阳,皆蕴于其中,尚未分清,却又已然分明。
那混沌之中,有阴阳为骨,有本源为血,一方崭新的天地正在缓缓凝聚成形;可偏偏,缺了一缕本源。
道印的一角,有明显的残缺,缺口处阴阳二气紊乱,不时有一缕缕细碎的光雨逸散而出,如一座本可完美的天地,因缺了一线生机,始终无法闭合。
那种玄妙,绝非寻常灵物可比,仿佛是一滴浓缩了整片天地的精华。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枚道印之上,竟隐隐透着一缕亘古不灭的帝威。那威压虽已残缺,却依旧不容亵渎,仿佛在无声地告诫所有窥视者:此物,非帝者不可执掌。
而在那阴阳二气的深处,张皓旸还捕捉到了一缕缕驳杂的本源余韵— 有剑意的凌厉,有丹霞的温润,有符光的璀璨,有拳影的沉重…… 千百种截然不同的大道气息,被生生熔炼于一体,如万灵低吟,又转瞬被阴阳二气镇压、揉碎,化作一缕崭新的道意雏形。
他的目光,在那缕驳杂之中微微一沉。
这些本源,来自无数被截杀的天骄。
而在祭台之下,他找到了一卷古老的玉简。
玉简以万年温玉雕琢而成,其上布满了细密的禁制,却早已被人以秘法抹去了大部分威能,只留下一层薄薄的守护,似乎只为防止它轻易损毁。
张皓旸指尖一点,法力涌入,玉简之上的内容,便如流水般在他识海中铺展开来。
玉简之上,记载的竟是寂灭殿第七分坛在此秘境开采阴阳本源的数量、凝练道印的进度、矿脉的分布,以及一些令人心惊的机密。
那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第七分坛自入驻此秘境以来,共开采阴阳本源之精数百枚,截杀并获得大道本源数十道,已成功凝练出域帝道印的,竟已有足足五枚之多!除了凝练道印外,第七分坛还在深入秘境深处,欲获得大能的传承。
每一枚域帝道印,便意味着一尊速成的域帝强者。
五枚道印,便是五尊域帝—这股力量若是投入五重天,都足以掀起一场大的浩劫。
祭台上的这枚道印,便是将开采的阴阳晶石,与斩杀无数天骄获得的部分阴阳大道相融合,最终凝成的蕴含阴阳大道的域帝道印—只是因为获取的大道本源尚有所缺失,致使这枚道印,也并不完整。
“域帝道印也能速成?”
张皓旸瞳孔微微一缩。
他听玄机师尊讲过:域帝道印,乃域帝强者领悟的大道本源凝聚而成,道印成则登临域帝。一位域君巅峰,倾尽毕生心血,也不过能凝练出属于自己的那一枚道印;道印在,则域帝之位在;道印散,则万古修为尽付东流。此前他在陨道残墟获得的那枚残缺道印,一直尚未炼化。而这枚阴阳域帝道印,虽然同样残缺,却已凝聚了大部分的阴阳道韵—若能补全那一缕缺失的阴阳本源,便可圆满。
一枚阴阳域帝道印,便是一线登临阴阳大道域帝的契机。
他收起玉简与那枚尚未完整的阴阳本源域帝道印。
入手的一刹那,那枚道印轻轻一颤,仿佛有了灵性,感应到了什么;而在他空间戒指中放着的那枚自陨道残墟得来的残缺道印,竟也随之微微一震—两枚道印之间,仿佛隔着无尽虚空,遥遥相鸣。
张皓旸目光深邃。
这处上古秘境,果然不简单。
天道寂灭殿在此布下重兵、开采阴阳本源、凝练域帝道印。
他思忖片刻,便想明白了整件事的脉络。天道寂灭殿截杀各大宗门的天骄,是为掠夺他们的大道本源;在此秘境发现阴阳本源晶石之后,便直接以这些晶石与掠夺来的大道本源相融,凝练对应的大道本源,最终炼成域帝道印,以此速成域帝强者,为统辖各重天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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