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回了家，仔细想了想。
程方说得也不错，若是自己带人去查孙达的学堂，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搞不好还会得罪知府大人，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
可转念一想，这事也不能就这么搁着，不就是孩子们的文具书本贵了些嘛，他自己弄一些卖给孩童不就行了？
说干就干，隔天早上，晨曦微露，大年把大丫二丫送到学堂就直奔周老四家了。
周老四正在院子里清点货物，见大年来了，忙放下手里的账本，笑道：
“咋啦，早饭吃了没！”
说着让自家老婆子搬出凳子让大年坐下。
大年接过凳子，坐下问起周老四，可知道哪里有便宜耐用的笔墨纸砚，自己想进一批货来。
周老四捋了捋胡子，眯着眼想了想。
他是个货郎，走南闯北的，哪家铺子进什么货、哪家作坊出什么料，他都知道。
只是他很少做笔墨这块生意，不知道价格行情。
“行，我帮你看看，少进一点，你看中了再定多些。”
周老四答应下来，他等会收拾收拾就走，下午就能把东西给带回来。
大年谢过，随后回了家。
眼下已经到了三月，田间地头有好些野菜可以采摘回来了。
武安现在有不少越人，三月三，是他们那里的上巳节，有做上巳菜的习俗，就是拿荠菜煮鸡蛋，煮出来的鸡蛋清香扑鼻，寓意一年无病无灾。
大年花时间也摘了些回家，除了做荠菜煮鸡蛋，还打算跟米粉拌在一起，蒸一锅荠菜团子。
只要多给些猪油，哪怕野菜团子也能吃出肉香来。
小月抱着孩子，看到大年在厨房剁得菜板咚咚响，也是走进了厨房门。
“快看爹爹在做什么好吃的呢！”
小月抱着孩子凑到灶台边，看着大年把荠菜剁得细碎，又往盆里倒了些米粉和猪油，搅成碧绿的一团。
怀里的孩子咿咿呀呀，伸出小手要去抓那团绿油油的面糊。
大年一笑，手上沾了些粉，涂在她脸上：
“别调皮了啊，还没做好呢，看你馋的。”
孩子听了咯咯一笑，小嘴露出刚长的小门牙，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好了好了，你们娘俩快出去，我这要点灶火了，别熏着了。”
大年把围裙系上，让小月把孩子抱出去，自己则到灶下生火。
荠菜煮鸡蛋先做，锅里添水，加上荠菜，把鸡蛋煮熟后捞起敲壳，再煮一会儿就焖着，让香味慢慢渗进去。
接着把荠菜团子码进蒸笼，慢慢蒸。
午饭时间到了，大年拿出团子尝一口，嘴里的荠菜清香混着猪油的醇厚，米粉软糯，口感恰到好处。
而这时，周老四也在院外喊着大年。
大年听着声音，忙走出去。
周老四踏进院子，背上搭着一个大包袱，脸上笑呵呵的。
大年要的笔墨他买回来了，怕大年着急，特地赶路去买，然后赶着回来。
大年倒了一碗水，周老四接过后，顺手把包袱往桌上一放，示意大年打开看看。
里面有几块砚台，一捆包好的毛笔，还有叠好的纸张。
大年觉得不错，问起价格时，周老四咧嘴一笑：
“这算是便宜的了，我跑了四五家，就那书铺里卖的巧，老板说了，量大的话，价格还能再谈呢”
周老四把茶碗放在桌上，擦擦嘴，然后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这次买货的明细和价钱。
“呵呵，好，就这么办，四叔，今天就歇会，明日一早，你再多进些来，如何？”
大年看货不错，决定让周老四多买些回来，而后想办法把东西送到孩童手上。
周老四一听，一拍大腿，笑道：
“成！大年你开口，四叔我还能不跑腿？明儿天不亮我就动身，保管给你多背些回来。”
“行，那谢四叔了！”
叔侄俩喜滋滋地把东西收拾好，临走时，大年拿了几个荠菜团子和鸡蛋，让周老四带回去尝尝。
周老四推辞了两句，便接过来。
第二天，大丫二丫就带着新毛笔和砚台到了学堂了。
同学堂的孩子们很是羡慕，围着看稀奇。
大丫把毛笔举得高高的，得意地说：
“这是我爹爹买的，我家里还有很多呢！你们谁想要！”
孩子们一听，眼睛都亮了，纷纷围得更紧，七嘴八舌地嚷着：
“我要！我要！”
学堂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大丫从二丫的书箱里又掏出几支来，准备分给孩童。
“这个要钱吗？”
人群中不知是谁问了一句，不少孩童一下子安静下来，眼巴巴地望着大丫。
这些笔墨是昨天大年买回来的，昨晚大年和大丫说了，要是有孩子拿不出钱，又不肯白拿，就让他们拿些自家的鸡蛋、咸菜啥的来换，如果实在没有，就来家里割草捡柴火换也行。
“咳咳。”
大丫学着大人的样子，清了清嗓子，表示家里的田地需要割草，谁要是想要毛笔，就帮忙干活。
孩童们一听，纷纷点头，有几个性子急的已经挽起袖子，嚷着要现在就去。
这些孩子很多在农家长大的，手上虽没多少力气，但一些简单的农活还是做得来的，割草捡柴火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好好好，今天就带了几支笔，我就带几个人到我家去，没拿到笔的也别不开心，回去与爹娘说说，回头到我家来！”
大丫说完，便把手中毛笔给了几个最眼巴巴的孩子。
那几个孩子接过毛笔，高兴得跟得了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生怕弄坏了。
放学的时间很快到来，那几个拿了笔的孩子早早收拾好，预备跟着大丫到桃源村去，只是几人还没出学堂门呢，就被牛夫子喊住了。
牛夫子背着手，走到几个孩子跟前，责备道：
“胡闹，今日的课业做完了吗？放学不回家，怎么能乱跑呢！”
几个孩子被牛夫子一喝，顿时缩了缩脖子，手里的毛笔却攥得更紧了，生怕被没收了去。
大丫咽了咽口水，想解释，牛夫子摆摆手，冲她咧嘴一笑：
“笔呢，就让她们拿回去，至于干活儿嘛，我去替她们干，如何？嘿嘿嘿。”
牛夫子的笑声让大丫心里毛毛的，但碍于夫子的面子，她还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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