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戌时已至。”
马车外，刘菁的轻声通报，将闭目养神的常曦骤然唤醒。她双目倏然睁开，眸光瞬间褪去松弛，染上几分凌厉肃穆，端坐起身，脊背挺得笔直。
此番出兵以来，她接连遣人清剿辽军沿途烽燧、猎杀巡逻斥候，尽数是小规模的隐秘突袭，近似江湖争斗，从未真正统领数千大军正面攻坚夺城。这两个时辰的休整，她看似闭目休憩，实则心神紧绷，分毫未歇。
她之前拟定的攻城计划周密详尽，步步推演皆无破绽，可纸上谋略终究抵不过瞬息万变的战场。
她第一次执掌联军攻城要务，心中满是忐忑，反复在脑中推演每一处环节，预想各类突发意外，逐一构思应对之策。
一役成败，牵扯数千将士性命，任何一处疏漏，都要换来无谓伤亡，这份重担压得她心绪难平，别说安然入眠，就连凝神调息都做不到。
但她刻意敛去所有慌乱，闭目静卧，佯装闲适休整。
她是三军核心，是宋夏联军的主心骨，唯有她表现得智珠在握、稳操胜券，麾下将士才能安心作战、无所疑虑。
这强行按捺心绪、故作从容的两个时辰，漫长又煎熬，直到刘菁报时，她才暗自松了口气——决战的时刻，终于到来。
常曦起身下车，一身赤红锁子甲胄衬得她身姿挺拔、英气凛然。
她翻身上马，身下是李仁孝出兵前赠予的西域汗血宝马，名唤玉兔。
骏马通体银白无杂色，在沉沉夜色中格外醒目，虽稍显扎眼，不利于夜袭隐匿，却胜在速度绝尘、耐力超群，战力更在段婉清的黑玫瑰之上。
这匹宝马头细颈高、四肢修长、体态轻盈匀称，与常曦纤挺的身形相得益彰。
反观嵬名济、折可适等沙场将领的坐骑，皆是粗壮魁梧、负重极强的战马，若是换他们骑乘玉兔，反倒显得格格不入。
常曦惜其神骏，便也顾不得色泽显眼的弊端，照旧乘此马领军。
“殿下，下雪了。”身后梅、兰、竹、菊四剑齐声低呼。
常曦抬眸望去，漆黑如墨的夜空里，细碎雪花悠悠飘落，轻盈无声。
她心中暗呼侥幸，幸而降雪来得及时、雪势甚微，若是再晚些时候，大雪覆满大地，反射火光，城墙上下的篝火会照得更远，加之雪地湿滑，会大大增加夜袭的难度。
梅剑快步上前，捧着一件幽天部特制的玄黑连帽斗篷，轻声劝道：“殿下，风雪渐落，披上斗篷御寒吧。”
常曦心中微动，抬手示意她撑开斗篷，故作端详衣背纹路，静静伫立十息。待斗篷背面泛起仅她可见的空间门白光，她才亲手接过斗篷，如披风般利落系好。
她心中得意，有空间门附在她背后，便无惧身后偷袭了。
夜风卷着细碎雪花纷纷扬扬而来，落在斗篷表面，竟瞬间消失无踪，连半点落雪痕迹都未曾留下。四剑立在身后，目睹这番奇异景象，心中讶异不已，若非深知这只是一件寻常御寒斗篷，险些以为是仙家秘宝，能隔绝风雪。
此时，西夏大将嵬名济早已统领铁骑列队肃立，见常曦前来，立刻上前低声禀报：“殿下，折可适将军已于半个时辰前率军悄然合围金肃城东北西三面，布下重重岗哨，飞鸟难渡，绝不会放走一人一骑离开报信。”
常曦微微颔首，眸光扫过身前列阵待命的一众高手，沉声道：“诸位即刻出发，潜行登城，万事谨慎，切勿轻敌冒进。”
林平之、风四娘、任盈盈、巴天石、叶二娘及幽天部众人齐齐躬身领命，身形一晃，尽数融入沉沉夜色之中，悄无声息向金肃城墙摸去。
入夜后的金肃城守备格外松懈，辽军士卒或是吝于柴草，或是值夜倦怠，城墙上下的篝火许久未曾添薪，火势微弱，火光黯淡，亮度不足之前常态的三分之一，漏出许多视野盲区，为众人登城提供了绝佳掩护。
百余先锋高手借着夜色，一路隐匿身形，顺利抵至城墙之下。风四娘抬手打出一道隐秘手势，幽天部一众女弟子瞬间默契行动，齐齐甩出精铁飞索，精准勾住城墙砖石，借力腾空，身姿轻盈如燕，转瞬便攀上数丈高的城头。
林平之身法诡谲迅捷，葵花宝典轻功天下第一，两丈高的城墙一跃而上；任盈盈习得凌波微步，轻功亦是绝顶，只在城墙上借力一次，便第二个跃上城墙；巴天石轻功冠绝大理，身法轻快利落；叶二娘等一众高手亦各有擅长，众人无需飞索借力，仅凭手足轻点城墙，借力腾跃，瞬息之间便也稳稳落于城头之上。
城上昏昏欲睡的辽军守卒直到死神近身才骤然惊醒，尚未发出半声示警号角、来不及抬手拔刀，便被一众暗夜高手精准制服。就算武功最低的普通幽天部部众，也两两一组，配合无间，或轻点穴位封滞行动，或利落抹喉清除守备，动作干脆狠辣，没有半分拖沓。
远处，常曦手持望远镜静静观战，看着城头瞬息肃清，心中满是意外。她本以为首轮登城难免遭遇阻拦、引发缠斗，甚至需要第二队人马接应，没想到众人战力与默契远超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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