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翳跟着梁掌柜上了二楼雅间,彩蝶识趣地留在楼梯口守着。梁掌柜亲自捧出一只紫檀木匣,放在桌上轻轻打开,里面躺着一支通体莹白的玉簪,簪首雕着并蒂莲,莲心嵌着一点朱红。
“此簪名为‘同心’,用的是南海暖玉,冬日佩之则温,夏日触之则凉,最是养人。”梁掌柜压低声音,“最关键的是,这簪中暗藏机括,轻轻转动莲茎,便能弹出一枚细针,针上淬了迷药,见血即倒,却不伤性命。城主大人送与秦公子,既是定情信物,又可护他周全,岂不两全其美?”
云翳拿起玉簪端详,指尖摩挲过并蒂莲的花瓣,心里莫名涌上一阵酸涩。她压下那点异样,笑道:“梁掌柜有心了,这礼甚合我意。包起来吧。”
梁掌柜应声去取锦盒,云翳的目光落在那支簪上,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的背影,衣摆上绣着银丝莲花,忽的那人转身,却在那一刹那化为泡沫。
是谁?
云翳按住太阳穴,那画面倏忽散去,快得像一场幻觉。
梁掌柜回来时见她神色有异,关切道:“城主大人可是身体不适?”
“无妨。”云翳收了玉簪,又挑了几样精致的文房四宝和一对翡翠镇纸,一并让彩蝶捧着,这才心满意足地出了珍宝阁。
回到城主府已是午后,曲勤迎上来,手里捧着一摞卷宗,脸拉得老长:“城主,这些是本月各坊呈上来的账目和讼状,您看……”
“放书房,明日再说。”云翳内心不知道是因为明日之约,还是因为在珍宝阁里产生的幻觉,心很乱,对着曲勤挥了挥手就要往内院走。
曲勤还想说什么,可云翳却快步离开,曲勤见她有异,眼神微动停下脚步,深深看她一眼后,转身离开,他需要去向神主禀告。
云翳一路心不在焉的回到房内,鬼使神差的将那玉簪取了出来,拿在手中端详着,这朵白玉红芯的莲花,做工精细,栩栩如生,着实美丽,很称他。
不……他不是秦亦渊。
是……
是谁……
到底是谁!
(云翳……夫人……)
头好痛。
云翳痛苦地捂着头,眼前好似出现了幻影,一抹身影慢慢出现在她眼前。
“夫人……”
“我也喜欢你,我的夫人。”
一只修长的手递到她面前,明明身影,样貌都那么模糊,她依旧觉得此人如此熟悉,好熟悉……
神色恍惚,却眼神专注地看着这模糊的身影,连头疼都忘了,嘴里不自觉地冒出几个字:“上官……复玉……”
上官复玉?!
谁?!
他是谁?
云翳眼神一厉,抬手就想抓住那递过来的手,可下一秒模糊的身影猛然消失,只有空荡荡的房间。
这下,她无法再欺骗自己。
她的记忆,出了问题。
什么时候出的问题?她仔细回想,却发现自己根本想不起“出问题”之前的自己是什么样。
她记得自己是悠然城的城主,记得曲勤、记得彩蝶、记得秦亦渊是她的救命恩人、记得她心悦于他……但这一切都像是被人画在纸上的画面,缺少真实的温度。
若她的记忆真的被人动了手脚,那幕后之人是谁?
她还会不会被再次‘清除’记忆?
思绪翻涌,直到手心传来疼痛,她才回过神来。
原来是不知不觉之间,玉簪被她紧紧握在手中,莲花没有丝毫损伤,反而将她的手心肌肤印出花瓣的印记。
云翳莫名其妙地轻笑一下:“跟他留下的印记差不多呢。”
忽的一顿。
随即将身上的衣裙脱下来,上下翻找。
没有啊。
她浑身上下光洁白皙,没有任何所谓的印记。
真的是她发癔症了?
不,不可能。
难不成是在背后?
云翳光着身子站在铜镜前,背对着,试图从镜子里看到她背上是否有什么。
然而下一秒,门突然打开。
“冒犯了城主,在下听……”
“砰!”
云翳看着开了一瞬又突然关闭的大门,茫然地眨了眨眼。
听声音,好像是秦亦渊?
他来干什么?
等等!
……
云翳穿戴整齐地坐在大厅主位,下方秦亦渊微低着头,常年苍白的脸此时泛着红晕,耳尖都红透了。
这么久了,还在害羞,搞得她也尴尬。
不过不是她被看光了吗?
他害羞什么?
云翳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秦公子,你方才说……听什么?”
秦亦渊仍低着头,声音比平日更轻了几分:“在下听闻城主今日去了珍宝阁,恰巧路过,便想来看看城主是否安好。”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不想……冒犯了城主,实在该死。”
“也没那么严重。”云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此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你来得正好,我买了些东西,正想着什么时候给你送去。”
她示意彩蝶将锦盒捧上来,打开盒盖,那支白玉并蒂莲簪静静躺在丝绒衬垫上,莲心一点朱红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秦亦渊抬眸看了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这……太过贵重了。”
“南海暖玉,冬日佩之则温,夏日触之则凉。”云翳重复着梁掌柜的话,目光落在那支簪上,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簪中还有机括,危急时刻能护你周全。你身子弱,戴着它总归有益处。”
秦亦渊终于抬起头来,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眸子此刻却染上了些许复杂的神色。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声道:“城主厚爱,在下……愧不敢当。”
“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客套话。明日赴宴,你戴这支簪来可好?让我瞧瞧是否配你。”
秦亦渊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送走秦亦渊后,云翳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暮色渐沉,花瓣在晚风中簌簌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
“上官复玉……”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舌尖仿佛触到了什么熟悉的温度,可下一秒又什么也抓不住。
她回到内室,再次褪去衣衫,背对着铜镜仔细查看。镜中她的脊背光滑如玉,没有任何印记。可方才那句“跟他留下的印记差不多”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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