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观澜来到御书房之时，这一次姚水清又跪在了御书房之下，他从儿子被捕那日，显宗帝将所有罪证供词看完，便不再见他。
但也迟迟没有给出处决结果，无论是对姚玉成，还是他自己。
作为罪臣，他自当前来负荆请罪。
“世子留步。”越观澜从他身旁经过后，短暂停顿，长眉微扬：“中书令大人有何指教？”
“世子如此铁血，乃是我国之福。就是不知道是否往后也依旧初心不改？”
姚水清年近四十，可这几日的烈日炎炎，使他嘴皮都干涸起皮了。
越观澜以为这只老狐狸会婉转些，倒没想到今日是难见的直白，直白的阴阳怪气。
“本世子身在刑部，不铁血如何忝居高位？也恐污了陛下之圣明，自然未来也定当如此。”
此时越观澜仰望着晴空之上的飞鸟，他和姚家之人注定将你死我活，那就看谁手段更高，下手更快了。
这时候御书房中，黄公公端着拂尘弯腰而出。
“中书令大人请进，陛下有话同您讲。”说完他朝着越观澜行礼后，将姚水清迎了进去。
越观澜不置可否，就站在原地等待显宗帝召见。
御书房中，显宗帝从成堆奏折中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个过去几十年纵横于朝堂的中书令大人。
“姚水清，你可知错？”
姚水清闻言，立马跪下叩首：“禀陛下，老臣知错，还请陛下责罚。”
他话音刚落，显宗帝就将数本奏折直砸在他头上，大声呵斥道：“混账东西，你儿子这些错用何等责罚才能平息众怒？！”
姚水清知道越观澜出手，那一定是拿到十成十之把握，否则绝不可能罢手。
那些散开的奏折，除了纷纷弹劾他全家外，夹杂着姚玉成逼良为娼，和山匪勾结，戕害数条性命，还有利用中书令公子名头搜刮民脂民膏，将地方进贡私吞，收受银钱卖官职等等罪状。
这些每一个都是经过确查，得到绝对佐证才写在奏折之上。
“你不会想告诉朕，这些你完全不知情，完全意料之外？”
“臣有罪！请陛下降罚。”姚水清将头深深贴在地上，余光中唯有见到显宗帝那双绣着龙纹的靴。
“你当然有罪，还有大罪，自然是要降罚。”
显宗帝坐在紫檀椅之上，随即突然说：“姚大人，朕记得你最初只是一个翰林院编史，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到了中书令位置上。”
“承蒙陛下圣恩，当初给了老臣知遇之恩。”
姚水清最初官职确实低微，是显宗帝还是太子之时，偶然见过他后便起了赏识之心，调去了东宫。
“可你辜负了这知遇之恩。”
显宗帝已经没了刚才进来的大动肝火，他冷漠地看着底下匍匐的人。
多年来的权势已经腐烂了当初立志要整肃朝堂，换一片清明的姚水清。
而姚水清此刻才有了慌乱，显宗帝此人跟其他帝王不同，很多时候他的语气态度根本不加掩饰，就如同此刻的杀意，尽显无余。
“你死，或你儿子死。姚水清你选如何？”显宗帝插着手，下了最后通牒。
玄黑兽首香炉中起了袅袅烟，御书房中一片安静，此刻连蝉鸣声都停了。
过了大约一盏茶时。
御书房中门打开，姚水清朝服褶皱满是，尤其是膝处更加明显。
他面色灰白，气血尽无，险些没站稳，扶着门又站了起来，随后被黄公公指使小太监接了过去。
“世子殿下，陛下有请。”
越观澜颔首，目不斜视进了御书房中。
刚进去就小太监们捡起地上的奏折，放在书案旁，显宗帝道：“糊涂东西，还不先赐座！”
其中一个小太监连忙搬来太师椅，谨小慎微放好后退了出去。
“容璋，这一次你和陆家小子没少花心思吧。”显宗帝指了指桌前那些奏折，显然成果颇丰。
“都是臣份内之责。”
御书房中的声响传出来过，但是后面很长时间都归于平静，姚水清出去之时也没有圣旨宣读。
显宗帝等他坐下后，开门见山便说：“姚水清不会死，也许会告老还乡，也或者不会告老还乡。”
越观澜知道事情有变化，他闻言后说：“死或去留，陛下定自有决断。臣只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显宗帝端起滚茶，看着这个侄子：“你果然更像我阿姐，冷静自持，喜怒不显。如此对比下来，难怪先皇那般喜欢姐姐，甚至想要传位于她。”
他说话之时，音调平淡，完全不在乎这话若传出，将掀起怎样的风浪。
“怎么，不信？”显宗帝眉眼带笑，放下茶盏：
“确实如此，她从小就比我聪慧，简直十八般武艺样样俱全，唯一不好就是她被当时的你父亲迷住了眼，根本一心围绕着你父亲转，后来先皇才歇了心思。”
越观澜确实没有听闻过这些，但眼前人才是继位的天子：“陛下所言，母亲从未讲述过，只教过臣在其位谋其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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