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雨晴梅子肥,杏花吹尽燕飞飞。
又是一年端午,周喆定了席面,正在酒楼挑包间。
当又走进那个令他泪洒当场的包间时,时隔多年,他忍不住眼一红,飞快的别开眼,心中一阵酸涩,迫不及待的想要打开窗透透气。
才走到一半,手还没碰到窗台,只听背后有人开口询问:“小槲,你看这个房间如何,楼下就是河,窗户一开,还能吹到风。”
周喆回头望去,一个约么六十多岁的老头儿,扶着一个头戴惟帽的人,正站在门口。
年轻人道:“师叔,你看着办就行。”
“那行,就这间了,正好我也逛累了。”老头儿点头附和了一声,目光落在周喆身上,转身朝外走了几步,“小二,我们要这间。”
小二点头哈腰,陪着笑道:“哎哟,不好意思,这间周公子定了,要不你们在看看别的,或者和他商量一下,看周公子愿不愿意换?”
声音不大,周喆自然也听到了,想着光是看见就难受,还不如不看,便出声道:“小二,这间给他们,我要对面那间就行。”
惟帽男子拱手行礼,道:“如此,多谢了。”
身旁的老头儿也点头谢过,周喆点头,不再多言,和二人擦肩而过。
路过惟帽男子时,周喆脚步一顿,随即立马低下头;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个青年,蒙着眼睛,是个瞎子。
小二连忙答应了一声,快步跑下楼去取凭证,一下子就成了两单,别提有多高兴了。
从酒楼出来后,老头儿扶在年轻人胳膊上的手,暗自捏了他一下,声音低沉道:“旧相识?”
年轻人道:“应该是吧。走吧,回客栈,困了。”
客栈里,年轻人摘下惟帽,露出一头亮眼的白发来,眼睛上的布条却没取下来,可依旧不耽误他端茶倒水。
老头儿坐在他对面,看着窗外的流云,没一会儿又把脸转回来,嘴巴张了又闭。
半晌,才试探着问出一句:“小槲,你可是怨我?”
“师叔,别问这种没意义的问题。”
年轻人端起茶浅抿了一口,放下茶盏,拿了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后。
才慢悠悠开口:“再说了,我与他,不多不少,六年未见,如今已是第七年,还不是你们一早就规划好的,现在又何必问呢?岂不是自寻烦恼。”
老头儿闻言,只是不敢辩解,声音又矮了几分,“嗯,师叔知道,我们都对不住你和那个孩子,我们会尽力补偿的。”
最后一口绿豆糕咽下去,槲寄尘添了茶水,低声应道:“嗯,我拭目以待。”
老头儿还欲开口,见槲寄尘已经起身往床上去,只得把心中的苦闷憋下,转身出了门。
日落西山,晚霞千里,傍晚时节,正是出门散步时。
河上游船,弹琴吟唱,借光献舞,作诗附庸风雅者,比比皆是。
谈笑间,万家灯火,鱼欲水面,拍打涟漪,令人鼓掌叫好,啧啧称奇。
客栈正巧在河边,楼下欢呼声一阵接着一阵。
年轻人从睡梦中醒来,起身推开窗,深呼了一口气,听着楼下的热闹。
愣怔间,房门被敲响了。
“扣扣!”
“请进,”年轻人点了蜡烛,放在窗边的案几上,才道。
门开了,老头儿探进半个身子,“想吃什么?我去买回来。”
年轻人道:“炒饭,顺路的话,带筒杨梅汁。”
“还要别的吗?”
“没了。”
“好,我去去就回,把门关好。”
老头儿走后,年轻人关了半扇窗,翻出枕头下的手记,坐到窗前,把蒙眼的布带往上一拉,变成抹额,露出一双亮琥珀色的双瞳。
年轻人按照惯例,低头在手记上飞速写着什么。
当门再次敲响时,才揉了揉手腕,吹了一口气,再合上,放到床上,拉下布带才去开门。
来人正是买饭回来的老头儿。
二人相顾无言,沉默的吃过饭后,又沉默的各忙各的事。
半夜,房门再次敲响,年轻人掏出枕头底下的匕首,反手握住背在身后,慢慢走到门口。
低声问道:“谁?”
“秋原。”
年轻人手一顿,按压下心底的震惊,强装镇定,语气平静道:“不认识。”
秋原轻转动佛珠,轻声笑了一下,故作熟稔,好奇的问道:“施主,长崎的落樱你看过了,和你故乡梅山的梅花雨,你说,哪一幕在你心中更好?”
隔着一道门,年轻人拳头紧握,不急不缓得开口:“大师,认错人了,夜深人静,还是不要贸然叨扰得好,请回吧。”
秋原手掌贴在门上,语气幽幽道:“既是故人,又何必假装不认识,木小七,五年过去了,你还是没变,依旧那么胆小,怪不得被人玩弄在鼓掌间,现在,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木小七?
真是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年轻人愣了一瞬,又很快反应过来,这只是他的代号之一。
毕竟,他的真名叫槲寄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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