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楚雄再次飞往莫斯科。
出发前，他特意去看了一眼安娜。安娜正坐在花园的秋千上，小悍匪趴在她脚边，吐着舌头，一脸傻样。奶豆则懒洋洋地趴在旁边的草地上，眯着眼睛晒太阳。两只大棕熊——大小汤姆，已经长成了真正的庞然大物，此刻正蹲在温泉池边，伸着爪子去捞池里的落叶，傻乎乎的。
“又要有事要处理？”安娜看到楚雄走过来，轻声问道。肚子已经很大了，她起身时需要扶着秋千的链条才能站稳。
“去一趟莫斯科，见一个人。很快回来。”楚雄蹲下，将耳朵轻轻贴在安娜的肚皮上，感受着新生命的悄然脉动。
“我和宝宝等你。”
爱人和未出世的孩子给予的信任，让楚雄安心，也让他肩上的责任更重了一分。
几小时后，飞机降落在莫斯科。
阿列克谢在机场等着，脸色比往常更加凝重。
“老板，维克多的病情是真的。胰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能活三个星期。”
楚雄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驱车前往维克多的办公室。
还是那栋灰白色的办公楼，还是那间宽敞的办公室。但一切都变了。
维克多坐在轮椅上，身上披着一条毛毯，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瘦得几乎认不出来。曾经那个坐在办公桌后、眼神锐利如鹰隼的男人，如今只是一个被病魔掏空的躯壳。
“楚先生，您来了。”维克多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请坐。”
楚雄在他对面坐下。
“维克多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
维克多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毛毯下拿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递给楚雄。
“这是您父亲的日记。您手里的那本，缺失的部分。”
楚雄的心猛地一跳。
他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字迹很熟悉，是父亲的笔迹。
“小熊，对不起。爸爸不能陪你了。但爸爸爱你。”
楚雄的眼眶有些发红。
“您怎么会有这个？”
“您父亲临死前，托人交给我保管。”维克多低下头，“他说，如果他出了事，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但我没有。我把它藏了起来，因为里面记载的东西，太危险了。”
“那你现在为什么给我？”
“因为我要死了。”维克多抬起头，看着楚雄的眼睛，“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楚先生，我做了很多错事，害死了很多人。我不想带着这些秘密进坟墓。”
楚雄看着维克多的眼睛，从里面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
这个人，真的要死了。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阿布拉莫维奇。”维克多的声音很轻，“他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北极光’计划，是他和克格勃一起策划的。目的不是开发能源，而是建立一个从远东到欧洲的地下经济网络。走私、洗钱、军火，什么都做。您父亲拿到的文件，就是这个网络的证据。”
“那我父母呢？是谁下的命令？”
维克多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是我。”
楚雄的手握成了拳头。
“但你只是执行者。”维克多继续说道，“下命令的，是阿布拉莫维奇。他让我杀你父母，我就杀了。因为我怕他。”
“怕他什么？”
“怕他杀我的家人。”维克多的声音开始颤抖，“他手里有我所有的把柄。只要我不听话，他随时可以毁了我。”
“那你为什么不反抗？”
“因为我懦弱。”维克多低下头，“我可以对别人狠，但对自己，我下不了手。”
楚雄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害死了他的父母，害死了他的外公，害死了李建华，害死了很多人。
但他也只是一个棋子。
一个被更大的棋手操控的棋子。
“维克多先生，最后一个问题。”
“请说。”
“阿布拉莫维奇，现在在哪里？”
维克多抬起头，看着楚雄的眼睛。
“他在伦敦。他很少回俄罗斯，因为怕被调查。但他的大部分业务，都在莫斯科和海参崴。”
楚雄点点头，站起身。
“谢谢您，维克多先生。”
“不用谢。我只希望，您能找到正义。”
楚雄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办公楼，阳光有些刺眼。
楚雄站在雪地里，手里握着父亲的日记，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
阿布拉莫维奇。
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是他下令杀了父母，是他策划了“北极光”计划，是他操控了维克多和阿斯兰。
而他，至今还在逍遥法外。
楚雄深吸一口气，坐进车里。
“老板，去哪里？”阿列克谢问道。
“回萨哈林。”
“就这样？”
“就这样。”
车子驶离莫斯科市中心，向着机场的方向开去。
楚雄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维克多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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