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排好家里和工作的一切琐事后,我们夫妻俩的大理之行也正式开始了。这一次没有父母、没有孩子、没有任何社会关系,只剩下了顾小飞和赵玥。我们只是单纯的我们,这是专属于我们的二人世界。
我们先飞到了丽江,在这里小住了两天,感受着这座西南春城的魅力。第三日早上,我们坐火车奔赴大理,开启我们的旅程。
一路上,我们相依而坐,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我们短暂的就好像那些年轻的背包客一样,心中揣着一腔热血,用脚步丈量着世界的宽度,感受着人世间的一切。
尤其是在火车上,我们聊到了很多中学时代的趣事。我看着玥玥提起那时的我,眼睛中闪闪熠熠发着光。在那么一瞬间,我有些后悔,没能早点儿遇到她,没能早点儿感受到这份珍贵的心意。我们虽然也是从校服到婚纱的浪漫,可我们的相爱是在离开校园之后,仔细想来,还是有些遗憾的。
可我这十来年的婚姻生活,一直在努力弥补着这遗憾。我是个榆木脑袋,但是在我的爱情顾问的指导下,也在尽力为我爱的人创造惊喜,给她温暖,让她感受到我的回应。我深知这辈子时间太短,所以尽可能和她创造出更多的故事,等到我们一起到了白头时,共同回味。
想到此处,我望向车窗外的风景正在一寸一寸地变。
火车刚出丽江的时候,两边的山还是灰绿色的,坡度陡峭,山脊上裸露着一片片褐色的岩石,像大地的骨架从薄薄的植被底下戳出来。隧洞一个接一个,光线明灭不定,每隔几分钟就有一阵轰隆声压过来,车厢里的光线暗下去又亮起来,像在走一条巨大的、看不到尽头的走廊。
玥玥靠在我肩膀上,头发蹭着我的脖子,痒痒的,但我没动。
她的呼吸很均匀,手在我掌心里微微蜷着,指节搭在我的虎口上,温度比我高一些。窗外的光在她眼皮上滑来滑去,睫毛的影子忽长忽短。
我以为她睡着了,但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说:你记不记得,咱们高一那年的春游?她没睁眼,声音闷在喉咙里,懒懒的。
记不太清了。我回答说。
骗人。她笑了一声,把脸往我肩窝里埋了埋,你当时穿了一件白T恤,袖子卷到肩膀那儿,坐在大巴车的最后一排靠窗。我从过道走过去,你看了我一眼,然后把窗户打开了,说风大,你别站这儿
我愣了一下。
这件事我确实记得,但我一直以为她不知道。
我当时就想,她继续说,声音里带着那种回忆旧事时特有的慵懒和柔软,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我站哪儿关他什么事。
那你后来为什么还嫁给我了?
后来发现你不是奇怪,她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仰头看了我一眼,眼尾弯弯的,你是嘴笨。
我笑了。
窗外一个隧洞过去,光线突然亮起来,一片开阔的谷地铺在眼前。大片大片的绿,被田埂切割成不规则的碎片,远处有白色的房子散落在山脚,屋顶反射着午后的光,亮得晃眼。天空是那种高原才有的蓝,透得一层杂质都没有。
你那会儿特别爱看窗外。玥玥接着说,不管大巴还是火车,你就靠窗坐着,不说话,能看一路。
现在不也这样。
现在你肩膀上有个人。
我偏头看了看她,她还靠在我肩上,眼睛重新闭上了,但嘴角弯着。她的手在我掌心里轻轻攥了一下,像是确认我还在。
窗外的风景继续往后退。我把目光重新放回外面,田野、村庄、偶尔经过的牛羊群、远处山腰上一道细窄的盘山路。这些画面在车窗框里一张一张地翻过去,像一本翻得很快的、写满了颜色的画册。
其实她说得对,我确实爱看窗外。以前是因为不知道要看什么,就把眼睛放在远处的东西上,后来是因为习惯了。但今天不太一样,今天窗外的东西我看着看着就会转回来看她一眼。
她的呼吸又匀了,这回像是真睡着了,但嘴角还弯着。
车上人不多,隔着两排座位坐了几个年轻的背包客,穿着鲜艳的冲锋衣,靠在一起翻手机里的照片,偶尔发出一阵压低了嗓门的笑声。他们脸上那种表情,新鲜的、什么都想看的、对未来充满期待的。我看着觉得眼熟,十几年前我和玥玥刚在一起时第一次出门旅行,大概也是这副模样。
那时候没什么钱,住最便宜的青旅,吃路边摊,走一整天脚底磨出水泡,回房间两个人趴在床上互相贴创可贴。那会儿觉得全世界都是新鲜的,什么苦都不算苦,因为旁边有个人跟你一起受着。
现在想想,那段日子其实很短。后来就忙起来了,我忙我的训练她忙她的工作,孩子出生以后就更不用说了。但那种旁边有个人的感觉一直都在,像火车轨道下面那些铺得整整齐齐的碎石,不显眼,但没有它们轨枕会松。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了两分钟,站台上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穿蓝布衣的老人蹲在柱子下面,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慢悠悠地喝水。阳光从站台的顶棚边上斜切下来,把老人的影子拉成一截短粗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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