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一大早,我被老顾的电话从床上薅了起来。
起了没?收拾收拾,跟我出去一趟。
我迷迷糊糊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刚过。
去哪儿啊?今天不是没事儿吗。
你高叔那儿,我给他备了点东西,你开车。老顾说完就挂了,干脆利落,跟下达命令一个节奏。
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认命地爬起来。洗漱换衣服的时候,玥玥还窝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问谁啊,我告诉他是老顾,叫我当司机。玥玥唔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到老顾那儿的时候他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了一件深蓝色上衣,深色裤子,白色休闲鞋。他这身打扮及显气质,衬得他更帅了。我按了声喇叭,他走过来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动作利落。
他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上,走吧。
我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随口问了一句:您这是慰问去?
老顾靠在座椅上,把安全带拉好咔嗒扣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吧,人道主义关怀。
我从鼻子里笑了一声,没接话。
车开出去,周末早上的路比平时空不少,阳光从东边斜斜地打过来,透过车窗把车厢里照得亮堂堂的。
老顾偏头看着窗外,手指搭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跟他平时坐车一个习惯。我专心开车,也没找话。父子俩安安静静地在路上走了二十多分钟。
车在高叔家楼下停稳的时候,老顾没立刻下车。他侧过头,下巴朝车尾方向抬了一下:后备箱那两箱东西,搬上去。
什么东西?
我准备的,你搬就是了。
我熄火下车,绕到后面打开后备箱,愣了一下。
两箱白酒,码得整整齐齐。看包装和牌子,一箱的价格大概抵我大半个月工资。两箱摞在一起,差不多能把高叔被骗的那笔钱填上一半了。
我扶着后备箱盖站了两秒,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老顾。他正从车窗里看着我,表情平平的,跟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区别。
老顾,我走过去,弯下腰凑到车窗边上,这两箱下来,快赶上高叔被骗的一半了。
老顾推开车门下来,伸手把后备箱里的酒搬出来一箱自己拎着,把另一箱留给我。他拎着箱子站直了,看了我一眼,声音不大,但很稳:你不懂。他嘴上说放下了,但心里还得跟自己过不去呢。
他拎着酒就往楼道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偏过头补了一句:行了走吧,一会儿你江阿姨要是在,别提那事儿啊。
明白。
我拎着另一箱跟在他后面上楼。两箱酒不算特别沉,但拎在手里实实在在的,封口严实,玻璃瓶在箱子里晃不出声音,走楼梯的时候两个人就安安静静地往上爬。
到了门口老顾抬手敲门,敲了三下,不重不轻。门里传来脚步声,然后门开了,江阿姨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碎花围裙,手里还攥着一把葱。
一野?江阿姨的眼睛一亮,赶紧把葱往厨房方向一放,又看见老顾身后拎着酒箱的我,小飞也来了?快快快进来。她让开门口,低头看见老顾拎着的酒箱,嘴巴微张,你这是干什么呢?带这么重的东西上楼多累啊。
老顾换了鞋,把酒箱搁在客厅角落,直起腰来拍了拍手:没带什么,就是过来看看老高。
高叔从客厅沙发那儿站了起来,他穿着一件宽松的旧汗衫,手里拿着电视遥控器,电视里正放着什么战争剧,枪炮声隐隐约约的。
高叔一看见那两箱酒,眼睛就亮了,那种亮法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像是整个人被从里到外点了一下,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
顾骡子,你这是干啥?
老顾没接话,往沙发那边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江阿姨:你忙你的,我跟老高说说话。
江阿姨在旁边看着那两箱酒,看了又看。她大概认得那个牌子,知道不便宜,又看了老顾一眼,张了张嘴,还是没忍住:一野,你买这么贵的东西干什么?不能这么惯着高粱同志。
没多贵。老顾摆了一下手,在沙发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高叔,不是好久没来了嘛,慰问一下高粱同志。
高叔被那句高粱同志逗得一乐,嘴角那道笑纹深了。他挨着老顾坐下,眼神还往那两箱酒上瞟,像是确认它们真的在那儿。
江阿姨站在旁边看了几秒,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厨房,嘴里嘟囔着,你们聊,我去烧壶水。
客厅里就剩下我们三个人。电视还开着,老顾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小了一些,然后把遥控器搁在茶几上。高叔在旁边搓了一下手,那个动作又出现了,但节奏比上次慢很多,松松的,像是手心里没什么东西要攥着了。
行了,别看了,跑不了。老顾率先开口。
高叔笑了一下,收回目光,你知道我这人就这点爱好。一辈子不打牌、少抽烟,就这口酒,戒不了。
知道。
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阳光从阳台照进来,暖融融的,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黄色的光。茶几上放着江阿姨端上来的两杯茶,冒着细细的白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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