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我,”院长的目光如毒蛇般锁定欧西诺托,“你绝不会想引起这样一位喜怒无常的君王的注意。”
欧西诺托的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可你现在却要把我往他面前推?”
院长慢条斯理地摇了摇头,像在纠正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如今在贵族圈子里声名鹊起,迟早会传到陛下耳朵里。”
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压低成危险的耳语:“你觉得,是等着哪天陛下心血来潮召见你,还是主动献上精心准备的礼物更妥当?”
答案不言而喻。
后者能让那位傲慢的帝王感受到被尊崇、被取悦的快感——毕竟在他眼中,世间一切珍宝都理应主动呈到他脚下。
若有不献者,便是大不敬。
欧西诺托沉默良久,最终只能低声道:“我会……慎重考虑这件事。”
……
然而不知是谁——其实也不难猜测是谁——将欧西诺托与那只小精灵的事透露给了安德克利三世。
这位喜怒无常的帝王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甚至在朝会上公然宣称:
“我的宝库里确实缺少这样一件稀世奇珍。”
皇命难违。
即便是权倾朝野的院长也无法抗旨,更遑论欧西诺托这个毫无根基的平民。
他心如明镜,这是院长在逼他走上那条他一直试图逃避的道路。
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死路:要么交出精灵,要么杀人制作人形标本。
若是选择前者,他的双手同样会沾满精灵的鲜血,沾满……亲人的鲜血。
他无法再接受一次失去孩子的痛苦。
此刻的他就像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进退维谷。
不跳是死,跳下去也是死。
当他试图与院长争辩时,对方只是冷漠地提醒:“我早就告诉过你,这个世界弱肉强食。作为帝国至高无上的主宰,没有人能违抗他的意志。”
“我们不过是小鱼小虾,”院长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要么顺从,要么反抗至死。”
“但你觉得,”他意味深长地打量着欧西诺托,“你有对抗皇权的资本吗?”
欧西诺托没有。
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再次淹没了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欧西诺托最终放走了小精灵。他借助一位交好的贵族少爷的权势,将她秘密送往一个远离帝都的安全之地。
临别时,他望着精灵那双澄澈如泉水的眼睛,只愿她能在阳光下自由生活,永远不必再回到这黄金打造的牢笼。
至于他自己,则选择了一个醉生梦死的流浪汉作为目标——一个终日酗酒、行乞度日,还曾犯下暴力罪行的渣滓。
欧西诺托日复一日地观察着这个可怜虫,不断说服自己:这样的人活着毫无价值,只会制造更多苦难。他的死,反而能为世界除去一害。
借助院长的势力,他轻而易举地将这个醉汉绑进了实验室。
为了取悦皇帝,他还精心编造了这个“标本”的身世——毕竟献给陛下的礼物,总不能是个卑贱的乞丐。
令人讽刺的是,在处决前的日子里,欧西诺托竟与这个将死之人同吃同住。
那个愚蠢的酒鬼还以为自己时来运转,得到了贵人的赏识,幻想着即将飞黄腾达。
殊不知,成为帝王宝库中的永恒藏品,或许是他这种人所能得到的最高“殊荣”。
欧西诺托的标本之所以栩栩如生,秘诀在于他独特的解剖手法——他总是在生命尚存时取出所需的器官。
多年的经验让他深谙动物习性,即便刀锋加身,他也能安抚住那些生灵的本能挣扎。
但人类不同。
当手术刀第一次划开醉汉的胸腔时,剧烈的疼痛让这个昏沉的家伙猛然惊醒。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恐惧。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撞了大运,而是倒了大霉。
尽管是个醉醺醺的乞丐,但街头摸爬滚打练就的身手,远胜于心神不宁的欧西诺托。
他疯狂挣扎着,竟挣脱了束缚。
胸前狰狞的伤口随着动作撕裂,内脏像打翻的杂货般哗啦啦涌出,这个可怖的人形标本半成品不得不一手兜着自己的肠子,跌跌撞撞地向门口爬去。
欧西诺托这才如梦初醒,攥着染血的手术刀追了上去。
绝不能让这个活死人逃出去!
在殊死搏斗中,垂死的标本对象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的拳头如铁锤般砸在欧西诺托脸上,打碎了牙齿,打得他眼冒金星。
但这暴行反而激起了欧西诺托骨子里的凶性。
当意识重新回归时,欧西诺托发现自己跪在血泊中,手中的刀刃还在滴血。
那个可怜虫已经变成了千疮百孔的筛子,暗红的血液在地板上汇成一片黏稠的湖泊。
而他自己——浑身浴血,活像从地狱血池里爬出来的恶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仆凄厉的尖叫声划破了死寂,那声音如同刽子手行刑前的最后号角,彻底宣告了欧西诺托踏上这条不归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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