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月光如碎汞倾泻，将整座山崖浸在冰冷的银辉里。
陆驿伫立的崖边青石裂开蛛网纹，缝隙中渗出缕缕靛蓝雾气——那是破碎的护山大阵最后的残息，与月光交织成诡谲的薄纱。
远处群山的轮廓如同被巨兽啃噬过，裸露出阵法反噬形成的焦黑断层，恍若天地间一道未愈的伤疤。
山风掠过松林，带起潮水般的簌响。
被震落的松针铺了满地，每根针叶末端都凝着冰晶，在月下泛着幽蓝微光。
松涛簌簌的崖顶，鸡冠蛇盘踞的柏树枝桠突然剧烈摇晃。
清冷月光穿透破碎的护山大阵，在陆驿玄色衣袍上流淌出粼粼银纹。
他回眸时带起的山风掠过树梢，惊得蛇鳞炸起片片寒光，松针混着残破的符纸簌簌坠落。
鸡冠蛇缠在树梢上，被陆驿这一回头惊得身上的鳞片都炸起了。
他才刚刚看到陆驿用这种看似温和无害的表情，亲手掐死了长生秘社那背后的神秘女人杨玉。
三刻钟前，那道谪仙身影还立在断壁残垣之中，月光正吻过杨玉耳鳍流转的珠光。
此刻那鲛人正仰躺在龟裂的祭坛中央，喉间淤紫指痕与满地朱砂阵纹同样刺目。
山风卷着残存的龙涎香拂过她唇角，最后一缕笑意凝固在苍白的唇畔。
而杨玉，临死前只是目眩神迷的盯着陆驿这双墨色翻滚的眼眸，连徒劳的挣扎都全然放弃了。
最后是嘴角含着一丝笑意，在陆驿的手里断了气。
就在鸡冠蛇觉得自己窥破了陆驿的大秘密，说不定就要被灭口的时候，唐晓天和陆小红赶到了。
鸡冠蛇尾尖勾住断裂的阵旗，望着远处山道上疾驰的车灯。
护山大阵破碎后，山间弥漫着青灰色雾霭，车灯像柄金刀劈开混沌。碎石迸溅声中，松针被车轮碾出细碎的苦香。
鸡冠蛇惊疑不定，不敢开口，也不敢上前，只是依然盘踞在树上，随时准备逃走。
——哪怕他知道，以陆驿的实力，刚刚随手碾死自己非常轻松，只要说自己是意外战死就行，根本不必留下他的性命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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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没事吧？！”
陆小红绛色衣袂在月下翻飞如蝶，从尚未停稳的车门跃出时，发间银铃与松针相撞叮咚作响。
少女的呼唤荡开凝滞的夜雾。越野车远光灯劈开林间黑暗，惊起宿鸟扑棱棱撞碎月轮。
车灯扫过处，焦枯的松枝如鬼手摇曳，在陆驿的银发上投下斑驳碎影。
陆小红甚至等不及车停稳，就打开车门跳了下来，猛的往陆驿方向一扑。
这是上辈子的幼崽陆小红最喜欢和陆驿玩儿的把戏。
当时的陆小红因为颠沛流离又留守陆家，所以内心非常没有安全感。
陆驿就想了这么一个招数，让陆小红从台阶上往下倒，自己在下面接住她，想借此让陆小红从怯懦自卑变得更信任自己一些。
陆小红非常喜欢这个互动方式，以至于如今都是转世过的大姑娘了，情急之下还是会不自觉的这样做。
从潜意识里，就完全放弃自我保护的本能，相信老爹会接住自己。
她扑向悬崖边的身影带着破空风声，像极当年从老宅青石阶坠落的幼童——此刻崖下万丈深渊腾起夜雾，月光却将她的轮廓镀得清晰如画。
陆驿神色一动，山风突然转了方向。
然而陆驿没有用山风接住陆小红，而是往前迈了一大步，稳稳的接住了女儿。
“嗯，没事。”
陆驿的声音里还带着刚才扼断杨玉咽喉的凉意，却只是压下去，回应了陆小红的问题。
“你当心点，山里碎石多。”陆驿还不忘多嘱咐一句，好似只是一个劳心的老父亲在絮叨。
鸡冠蛇的肉冠渗出冷汗。
它看着陆驿垂落的左手——那截刚刚扼杀过杨玉的指尖，此刻正轻拍少女后背，温柔得像在安抚受惊的幼兽。
远处车灯扫来，将崖边人影拉成扭曲的长影，恍若恶蛟盘踞山巅。
唐晓天有些跌跌撞撞的从驾驶室绕过来，战术靴碾碎了一些几乎难以察觉的鲛珠碎屑。
每一片都映着残缺的星图，恍若银河坠地。
都说了让你系安全带！
唐晓天嘴里嘟嘟囔囔的追上了陆小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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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了吗？幕后黑手是谁啊？ta的目的是什么啊？”
陆小红仰起头看向陆驿，忍不住一连串的发问。
陆驿笑着抬手，拍了拍女儿的头顶。
“嗯，处理完了。”
他轻飘飘的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对后面两个问题置之不理。
陆驿抬手垂落的阴影恰好笼住女儿半身，指尖拂过她头顶时，松针在灵气激荡中化为齑粉。
陆小红有些懵的又看着陆驿的脸，却没有再开口追问。
鸡冠蛇依然不远不近的在树梢上看着。
原来看起来傻白甜的陆小红，也并不是如他猜测的那般真的没有脑子。
陆驿没有主动说，她就没有再追问。
这样按捺自己好奇心的情商，是一些妖修行百年也未必能做到的。
比如鸡冠蛇此刻其实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好在陆驿在他开口之前，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护山大阵破了，但是她到底是在这里盘踞了太久。
陆驿指尖凝起一点金芒，点在鸡冠蛇藏身的柏树根部。
树皮裂缝里顿时游走出暗红色脉络，如同复苏的血管般鼓动起来，
这山灵气还算充盈，她的威压又还在。
山岚突然裹挟着鲛人血的腥甜扑面而来，鸡冠蛇竖瞳里映出陆驿袖口未干的蓝莹莹的血迹，与它鳞片上新生的咒印遥相呼应。
如果鸡冠蛇你想自己继续修行，就留在这吧。
鸡冠蛇一怔，他本就担心自己看见了陆驿的阴暗面，会不会被灭口。
却不想陆驿直接把他放生了。
陆驿抬眸，与鸡冠蛇对上视线。
琥珀般蜜色的浅色瞳孔里满是坦然。
鸡冠蛇却有些怔愣。
刚才掐死杨玉的时候，他看得分明，陆驿的瞳孔，明明是黑色的。
那淡漠外表下，欲望翻涌，如墨色般的瞳孔，
鸡冠蛇绝不会记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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