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留下的人先找了个大山洞，让老弱妇孺们都躲进里面，然后年轻人们都再出去守着。
林文轩才20岁，属于在山上保护老娘媳妇儿的那一批，这会儿也扛着把锄头，和其他的年轻人们站在山顶外围，防备着有鬼子冲上来。
章小女哭哭啼啼的过去好几次，说要林文轩回去守着媳妇儿，换她来。
林文轩都无语了，
“娘喂！你就别往这里凑了！回去看着生娣吧！闲得慌的话，您赶紧给她弄点吃的吧！她怀着孩子饿得快！”
年轻男人们都在这里站着，连有粮哥家13岁的富强都拎着把钉耙站在那里，他都20了啊！他娘是想要他以后有命活没脸见人是吧！
章小女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拍着大腿哭道，“他们家里几个人？咱们家里几个人？你要是没了，咱家可就真完了！”
“只要生娣活着，咱家就完不了。鬼子要是上来了，那大家都得完。”
林文轩还是把他老娘给赶了回去，章小女哭哭啼啼的回到自家地盘上时，梁生娣都已经捡好柴火架好锅了。
章小女：……
“要死了！你还有心情吃饭！你男人都要去跟鬼子干命了！你都不着急嘛！”
梁生娣正在研究如何在没有水的情况下把米弄熟，听到婆婆的骂声，抬起头来幽幽的说，
“娘，我饿……”
梁生娣昨天晚上就没吃饱，还没睡饱，又爬了大半夜的山，到现在滴水未进，粒米未入肚。
饿得她心慌慌，脸发灰，嘴唇发白，两眼幽幽。
章小女都被她的脸色吓了一跳，也不敢说什么废话了，小跑着去找大山妈，她记得这边山顶上是有条小溪的……
现在儿子儿媳都金贵，都不能死。
只有她最不值钱了。
山洞里也不止梁生娣一个孕妇，大家商量着让他们都在洞的最里面，不管是烧还是煮，味道都不会飘出去。
在梁生娣终于喝上热粥的时候，山腰上的老村长带着人也已经跟鬼子干起来了。
他们的武器装备和鬼子比起来，就好像后世的原始部落碰到了现代化军队。老村长也深知鸡蛋碰不了石头，所以大家都是躲在树上，不跟人正面沟通。
等人走入包围圈，再挥着锄头镰刀从树上跳下去，乱刀砍死。
一开始很顺利的干死了四个，但剩下的两个就难了。他们看到了同伴的惨状，直接端着枪就疯狂扫射。
几个年纪大点的村民，没来得及爬回树上就直接被打死了。
“爹！”树上有人牙呲欲裂的大喊着往下跳，
一个白了头大爷胸口中了弹，硬撑着往前走了几步，直接扑到了那鬼子的刺刀上，用自己的身体把他往地上下一压。
那鬼子还没来得及把他推开，脑袋就被锄头一下子砸开了花。
“爹！爹啊！你还没听金水喊你一声太爷呢！”
老爷子的儿子大春砍死了这个鬼子，却也管不了另外一个，直接跪在了他享年七十二岁的老爹身边悲痛欲绝的哀嚎道。
另一个鬼子还在扫射，根本没人能近他的身，眼见着他要扫到大春这边来了，老村长踩着浸了血的枯树叶子，挥着手里的镰刀往鬼子面前冲去。
一枚子弹打进了村长的肩胛骨，他脸色一僵，但步子没犹豫停下一秒，直扑鬼子。
“咔哒，咔哒。”
那鬼子的子弹打完了，来不及换弹匣，但他的枪上还有刺刀，直接往前一刺，就这么扎进了老村长的胸口。
村长的镰刀也堪堪勾到他的脖子，用生命最后的力气往前用力一勾。
鬼子的脖子库库冒血，后头跑来村民再拼命的往他身上砸去，很快也就倒地了。
“村长！”
“老林！”
……
带着人下山的时候，还是早上日头刚升的时候。
抬着人回来的时候，正是一天里日头最烈的时候。
二十几个人，抬着五六个人回来。
躺在地上人的家属哀嚎大哭，站着人的家属，纵使庆幸自家男人还活着，也笑不出声，只能跟着一起掉泪。
林有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让儿子林富强过来给他爷磕三个响头，
“你爷最疼你了，你给他好好磕几个头，让他走得也安稳点。”
陈大春让儿子余年抱着他刚出生还没满周岁的孙子金水，也跪在了前排，不仅是磕自家老爹，也磕村长和其他走了的长辈。
要不是刚才老村长护着，他应该也是回不来了的。
现在这种时候也不可能真的按传统讲究办白事，大家只能挖了坑，立了碑，一个个从老到小，轮流给这几个坟磕头嗑过去，就算是葬礼了。
村里的老老少少们，能跪的都跪下了，要是没有这些长辈们的牺牲，他们上面的人也都得死。
梁生娣本来也跟在林文轩身边想跪的，但是一个膝盖还没碰地呢，就被章小女拉了起来。
“菩萨都受不起大肚婆的跪，现在更不行，你这是在折村长他们的阴寿。”
梁生娣酸涩着眼睛往边上一看，大概是风俗，果然其他几个和她一样怀着孕的妇女也都没跪，都站在边上抹眼泪。于是她也跟着一起站了过去一起抹眼泪。
本来还吵吵嚷嚷的山顶上，因为少了人，像是都被毒哑了一般，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即便是小婴儿们，都好像学会了看大人脸色，窝在自家姆妈怀里一声不吭。
林有粮坐在他爹坟头边，村里剩下的一些年纪大的长辈们又都围了过来，
“有粮……你爹没了，以后你就是村长了。
我们后面怎么办啊？什么时候下山啊？万一再有鬼子进来咋办？
你说吧，我们都听你的。”
这年头的村长都是世袭的，林家祖祖辈辈都是村长，大概是干的还算公平，活计也熟练了，村里人甚至都没想过要换一家。
反正肯定得有个带头管事的，老林头没了，就让小林头顶上。
林有粮自己也知道身上的担子，来不及悲伤太久，便只能把眼泪一擦，站起来主持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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