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瓶从他手中滑落。他没有去捡,只是看着那颗丹药在地上滚了几滚,沾了灰尘,停在地毯边缘。他低下头,看着那颗丹药,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中。
他的脑子里有一些画面在闪。很模糊,模糊到看不清任何细节。只有一个背影,穿着素白色的外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站在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地方,朝他伸出手。
他不认识那个背影,但他记得那个姿态。
那只手伸向他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
许杨闭上眼睛,将那幅画面从脑海中驱赶出去。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大步走向门口。他的靴子踩过那颗落在地上的丹药,将它碾成粉末。
会议室空无一人。只有地毯上那一小片淡蓝色的粉末,在灰白的天光下微微发亮。
一只老鼠从墙角钻出来,鼻尖轻轻抽动,嗅了嗅空气中的药香。它爬到那片粉末旁边,低下头,用舌头舔了一下。然后它叼起一小块还没完全碎开的药渣,转身钻进了墙角的一个小洞里。
洞口很窄,窄到只有老鼠能通过。洞的另一端,是一间废弃的储物室。储物室的天花板塌了一半,地上堆满了碎砖和灰尘。一只灰白色的猫蹲在碎砖堆上,眯着眼睛,正在打盹。它的耳朵忽然动了一下,睁开眼,看着那只老鼠从洞口钻出来。
老鼠叼着药渣跑到猫面前,将药渣放在地上,然后蹲在一边,仰着头看着猫。
猫低下头,嗅了嗅那块药渣。它的鼻尖触到药渣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它张开嘴,将药渣叼起来,吞了下去。
片刻之后,它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那抖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它确实在抖。它的眼睛从眯着变成睁着,瞳孔从收缩变成放大,又从放大变成收缩。它的耳朵竖了起来,胡须向前翘起,整个身体绷得紧紧的,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然后它站起来,甩了甩尾巴,从碎砖堆上跳下来,朝储物室的另一个角落走去。老鼠跟在它身后,一猫一鼠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地牢。
铁门打开的声音在幽深的走廊里回荡,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敲响了一口锈迹斑斑的钟。龙伯渝站在门口,深灰色的劲装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他的目光从牢房内扫过,落在墙角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六武众站在牢房两侧,六个人,六种姿态,但都在看见龙伯渝的瞬间挺直了脊背。斩次的手按在巨刃的刀柄上,矢一的弓弦微微绷紧,火门的双拳攥了起来,二藏的拇指抵在刀格上,枪左的链枪从肩头滑下,枪尖点在铁板上,伊郎的短刀从袖中滑出一截。
他们的反应不是刻意的,是身体对危险的本能警觉。但龙伯渝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时,他们的身体同时僵了一瞬,然后缓缓放松下来。斩次松开刀柄,退后一步,侧身让开。
“副教主。”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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