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假的?”
她看着伯言那张被舱室昏暗光线映得忽明忽暗的侧脸,看着他垂在身侧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指,看着他眼角那道比方才更深的光痕。她刚刚听到了那句话,那句“那个梦璇”,那句“幻象”,那句“现实世界她也早就死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是在反复消化那几个字的意思。她想起自己从记事起的那些年,想起那些在流民安置点度过的日日夜夜,想起她亲手为那些满身疮痍的老人煎药换药的经历,想起母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要好好活下去”时的温度和力道。那些东西都是真的,是她亲身经历的,是刻在她记忆里怎么也抹不掉的。
“我是...假的...”
那这一切算什么...
她正要开口问什么,朱云凡已经侧过身,朝伯言说道。
“我想,这件事还是你自己来面对吧。”
朱云凡说完便侧身走出了休息室,经过梦璇身边时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像是要把这个空间完整地留给他们两个人。更像是直接无视了她的存在。
梦璇还站在门槛外侧。
她看着伯言,看着他那双被舱室灯光照得微微发亮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船壁上跳动的符文灵光,映着他自己的倒影,也映着躺在床上的莫莲苍白的面容。他的眼角有光在闪,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眼眶边缘渗出来,顺着颧骨的弧度往下滑,在下颌处汇成一滴,悬在那里,没有落下。
梦璇从来没有见过伯言哭。
即使在黑暗中他误以为自己会失明的时候,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说“没事”。即使他被龙伯渝打断肋骨、踩碎指骨、浑身是血地被抬进地牢的时候,他依然能用那种平静的语气说“还没死”。她以为他不会哭,以为他体内那些被压了太久的东西永远不会有出口。
“伯言...我是假的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此刻,那道悬在下颌边缘的泪终于落下来了。
滴在床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像是石子投入深潭,荡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然后第二滴落下来了,第三滴,第四滴,它们越来越多地汇聚成线,从他苍白的脸颊上淌下,滴在自己那件陵光神君袍袖口上,在赤红色的布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树,终于在某个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弯下了枝干。
梦璇看着他,看了很久。她忽然抬起脚,跨过了那道门槛,走进去,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手。她的手指是温的,掌心有薄薄的茧子,是这些年一直握着药勺和针线磨出来的。
伯言感觉到那只手的触感,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他的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反手握住了她,没有用力,只是握着,像是在确认她还在那里。
“梦璇...”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但还是把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我不想失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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