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伯言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半息,他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一种缓慢的疲惫所渗透,像是一根正在被反复拉紧的线正在缓慢失去弹力。他摇了摇头。
“有时候,我们都要面临选择,还有选择之后的代价。哪怕别人不理解,也只能相信这条路是必须走的。”
两人没有再多说。伯言侧身朝下方掠去,靴子落在湿润的泥土上时,那些被他用木遁催生出的叶片正在以比正常生长更快的速度卷曲变黄,像是正在消耗完最后一点生命力。他看见那些躲藏其中的修士们正在陆续探头向天空中张望,有人在检查自己的法器,有人在包扎伤口,有人在低声询问同伴的状况。他看见朱云凡站在树林边缘,雷光披风破损处正在缓慢修复,火灵珠和雷灵珠的余韵还在他指尖明灭闪烁。小乔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她的头垂着,含光剑横放在膝上,剑身上的粉色灵光已经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沉默的剑身。梦璇蹲在她旁边,治愈灵光的余韵正在逐渐淡去,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指尖微微发白,像是正在缓慢地等待灵力重新蓄满。瑾琳蹲在更远处的树根旁,她的眼眶通红,泪水已经干了,只在脸上留下一道正在淡去的湿痕。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但她的牙齿已经不再咬着手背了,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正在用这种方式确认自己还能坐得住。
伯言没有去打扰她们。他站在树林边缘,感觉到自己的手臂上那几道细小伤口正在缓慢地往外渗血,那是方才与许杨交手时被灵力丝线擦过留下的痕迹。他没有去处理那些伤口,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片正在变得混乱的天际线。破浪巨舰正在向佐道舰队的后方移动,舰首的破浪锥在空气中划过时带起一道暗色的尾迹,正朝那道持续闪烁的六色光芒靠近。序高峰的身形在那艘巨舰的接近中依然没有后退,六色混沌灵力甚至比方才更加炽烈,像是在等待这个时刻已经很久了。风巢的身影在序高峰侧翼稍远的位置悬浮着,纳米灵虫已经收拢回他身周,形成一层细密的光圈。腐骨祭司的傀儡军团正在向一艘被击穿侧舷的舰船两侧合拢,迷心祭司的粉色雾霭正在向那片区域缓慢推进,咒血祭司的身影则隐在更远处的暗影中。
伯言收回目光,转向他身后的防线。朱云凡正在低声向几个散修交代什么,他的声音平稳,像是在给一个已经重复过很多次的指示画上新的句号。梦璇已经将治愈灵光收了回去,站直身体,目光落在伯言身上,像是在确认他还站在那里。小乔的头抬起来了,她的目光落在那片空荡荡的天空中,没有焦点,但她的手指正在缓慢地攥紧含光剑的剑柄,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来确认自己还没有完全失去握力。
伯言开口时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的几个人都听清。
“先回和风舰上,之后再说下一步的事。”
他没有多说,也没有回头。他只是朝着和风巨舰的方向走去,靴子踩在被战火烧过又冷却的焦土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比方才更加扎实的触感。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正在跟随他的方向,那些目光里有疲惫,有尚未消退的颤抖,也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重新聚拢,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正在重新寻找一个可以落定的地方。他的手指上那些正在渗血的伤口还在持续传来细密的刺痛,在暮色中稳定地、持续地提醒着他每一个动作正在消耗的代价。他没有去处理那些伤口,只是继续走着,脚步落在焦土上的声响被晚风带向树林深处,又被渐暗的天光覆盖。
伯言穿过那道被撕裂的侧舷开口时,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符文残渣和断裂灵力管线混在一起的刺鼻气味。走廊两侧的夜明珠已经熄灭了大部分,只剩下零星几盏在以不规则的频率明灭,照亮了地面上散落的碎片和几道正在缓慢扩展的裂缝。
龙伯昭从侧面的通道快步走来,手里握着半块碎裂的灵力结晶碎片,边缘锋利,表面残留着暗色的烧灼痕迹。
他在伯言面前停下,声音带着一种被反复压过又重新组合起来的沙哑。
“核心动力碎了,从内部爆开的,爆炸的时机正好是我们撤离的时候。主符文阵列被掀掉了大半,三条主灵力管线全部断裂,没法修补,我们...没办法走了...”
伯言接过那块碎片,断面呈现出不均匀的结晶状态,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撑裂的。他感觉到自己的五极金丹正在与碎片中残余的灵力产生极其微弱的共振,像是一条正在重新苏醒的线被缓慢拉紧。
他开口时声音比预想中更加平稳:“我去处理,大哥你去让所有人准备好。”
“我跟你去吧。”
朱云凡出现在伯昭身后,满眼都是担心的眼神。
核心动力舱在舰体最下层,隔着一扇已经变形的舱门。他侧身挤过那道缝隙时,主符文阵列的大部分结构已经塌陷,只剩下几根断裂的支撑柱还勉强立着。核心位置的灵力转化阵列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形状,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凹坑。那些断裂的管线接口断面处还残留着原本的接入方向,但接口已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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