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了,而压在酒店房顶上的那朵看不到头的乌云则还在明确的警告着石凯,蓝天在短期内是不会被它释放出来的。
那次争吵过后,母亲便悄然离开了酒店,石凯就连对方是怎么关上的酒店大门,都不清楚,但这样反倒让他压抑在心中那一份说不出的沉闷终于可以稍微缓解几分。
石凯靠在舞厅外边的走道上静静的坐着,他试过在这里的其他地方,用其他姿势发呆,结果都没有比在当下这个位置打坐来得自在,同时,这也让他很有安全感。石凯习惯性的用右手搓着自己下巴,那上边的胡子已经比酒店外边的小草还要长,摸着又硬又韧,用指头上的茧子搓起来,“嘎吱嘎吱”的响个不停,他的头发比起之前也长长了不少,石凯不喜欢刘海超过眉毛的感觉,只要他一拧头,从脑袋两侧滋出来的发梢就会扎得他耳朵尖又痒又疼。
酒店里的罐头还剩一些,估计尚可撑过这一周,是的,尽管手机已经被没收了,且至今依旧不知所踪,酒店里各个前台上放着的日历也都是好多年以前的,但石凯却总能记住当下的日子是几月几号,只因他母亲在酒店时,总会时不时的用一台卫星电话和什么人通话,有时他们会聊很久,母亲的语气也很低沉,有时他们会对着电话那头互相谩骂,彼此之间什么脏字儿都会用上。
后来,石凯发现,但凡自己母亲和对方在电话里一吵起来,母亲就会管不住自己的情绪,将电话随手扔到地上,也正因为如此,石凯偶尔一逮着机会,就会趁母亲没注意,偷偷凑到卫星电话前头看一眼,很多时候,电话屏幕上都没有显示对方的号码,而是显现出一串倒着排列的时间数字,而石凯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才得以准确的推算出了当下的时间,这听起来好像很简单,实则需要个人极其精通数字推算才能做到,不信的话,各位可以试试看。
一小时过后,风终于变小了,刺耳的呼啸声随之变得像孩童睡梦时的喃喃自语,稀稀疏疏的雨滴随之残风洋洋洒洒的拍打着酒店的窗户,石凯抻着腰骨站起身,关节被他拉伸的“咯咯”响,他双手撑在窗口前,深深的呼吸了山野间只有这一刻才会出现的独特土木香味儿。
“真香……”
石凯抬头看向远处盘旋在山顶上的乌云暗自感叹道。
顺着这股清新的气息,石凯鼻孔突然缩了一下,他的心也随之颤了颤,那人,真的来了。
尽管已经闻到了对方身上沿着风雨飘来的气味儿,但石凯还是直到在酒店下方的山路上清楚看见对方那徒步攀登向前的狼狈身影,才说服自己沿着酒店的楼梯走向大门外,耐心的等候着这一场不知道会不会尴尬的重逢。
又过了半小时,湿黏的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石凯的心持续加速的跳动着,浑身上下的神经也不由自主的紧绷得随时都会断裂的程度。
“这酒店难怪开不出,荒山野岭的,谁会来这儿度假?”
孟明旭擦着脸上的雨水,抱怨着走到酒店大门前。
尽管身上穿着墨绿色的雨衣,但长时间翻山越岭,还是让雨水将他里边的衣裳给浸湿了。
石凯先是在原地愣了一下,随后便赶紧推开酒店的大门并示意孟明旭加快步伐好进屋躲雨。
“正是因为个地方鸟不拉屎,所以才好把行踪藏起来。”
石凯一边给孟明旭递去毛巾,一边解释尽可能的平复心情解释道。
“有吃的吗?”
孟明旭一边接过石凯手里的毛巾擦着脑袋,一边若无其事的问道。
一切好像又恢复到了从前,仿佛他们之间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也什么矛盾都没出现过。
石凯领着孟明旭来到舞厅,并将自己事先备好的干净衣服扔到对方手里,又从吧台后边的酒柜里拿出一罐牛肉罐头熟练的打开,并说道:
“老孟,你可以啊,仅凭一个电话就能找到我这儿来。”
“我自个儿当然是没那么大本事”,孟明旭用餐叉搅这罐头里的牛肉大口大口送到嘴里,囫囫囵囵的说道:
“我把你给的提示,还有那个电话号码,交给了一个捕影人,为此可花了我不少钱,好在那人还算靠谱,短短两天时间就把这地方的具体位置给我找来了,噢,对了,你妈呢?被她知道你把我带到这儿,还不得把我的皮都给剥了?”
石凯:“她要是还在这儿,我怎么可能有机会把你叫过来。”
孟明旭:“那现在我人已经在这儿了,说说吧,你到底想要我来这儿干啥?”
石凯又给孟明旭开了一瓶矿泉水,随后说道:
“我觉得,现在除了我以外,怕是没人能阻止我妈了,可是我现在待着的这个地方,等同于聋子和瞎子,她目前在哪儿我不清楚,在干啥我也不清楚,但我知道,以她的脾气,所闹出来的动静绝对只会大不会小,所以我必须得找个人带我去见她。”
“呵,那你确实只能找我了”,孟明旭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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