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是……快要被取代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祁愿就狠狠压了回去。
不会的，兄长说过需要他。
可二皇女确实聪明，一点就透，甚至能提前想到兄长的需要…很是会讨兄长喜欢。
“阿愿。”祁遥见祁愿走神，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兄长？”祁愿立刻收敛心神，几乎是本能地凑近了些。
祁遥将一份文书递给他：“这份名录你核对一下，看看有无错漏，晚些时候我要用。”
“是！”祁愿眸光微闪，双手接过。
兄长还在给他事情做，那就代表他现在至少还不会被取代。
祁愿暗暗松了口气，捧着文书到了旁边的书案，开始专心核对。
二皇女慢慢吃完了点心，看了祁遥和祁愿一眼，没再乱瞟，拿了本书默默读了起来，俨然一副勤学的乖宝宝模样。
殿内一时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直到三皇女过来上课，殿内才重新响起人声。
上完了课，祁遥拿着帕子擦了擦手：“小厨房今日新来了一批很嫩春笋，你们都留下来用膳吧。”
“是！多谢父君！”三皇女抿了抿唇，勾起一抹羞涩的笑，眉梢眼角是藏不住的雀跃。
“多谢父君。”二皇女也立刻放下书，满眼孺慕。
“是，兄长。”祁愿嘴角也弯起了点弧度。
距离吃饭还有些时间， 三皇女飞快收拾好自己的笔墨，犹豫片刻，鼓足勇气开口：“父君…您累了吗？女儿……女儿给您捶捶肩吧？”
祁遥还没说话，旁边的二皇女也抬起了头。
她轻轻合上书，走到另一侧，语调比三皇女更柔：“父君日理万机，是该歇息片刻，女儿看茶水似乎凉了，不如女儿重新为您沏一壶？”
祁愿眸光微凝，渐渐暗了下去。
三皇女无措地捏了捏手指，小声补充：“那……那女儿给父君捏肩，二皇姐沏茶……”
祁遥目光掠过二皇女恭敬乖顺的眉眼，又扫过三皇女略显笨拙的急切，最后视线落在了一侧低垂眉眼、看不出情绪的祁愿身上。
“元柏有心了。”祁遥先温声对三皇女说了句，又转头看向二皇女，“沏茶就不必劳动你了，你身子才好多歇着。
“祁十七。”
“君后。”
一直侍立在角落的祁十七听命而出。
“沏壶新茶来。”
“是。”
二皇女眼中黯色转瞬即逝，乖顺低头：“是，女儿听父君的。”
祁愿心头酸涩却并没有因为祁遥拒绝二皇女，而得到丝毫舒缓。
他会泡沏茶，二皇女也会。
他精通按摩，三皇女此刻就在兄长身后。
兄长身边的人太多太多了。
他只不过是其中一个……还是没什么用、可有可无的那一个。
三人之中最高兴的莫过三皇女了。
她小心地挪到祁遥身后，伸出小手，力道适中地捶了起来，一板一眼，虽生疏却很是认真。
祁遥闭上眼，任由三皇女捶着，嘴角轻轻往上勾了勾。
二皇女重新拿起书，视线却并不在书上。
半晌，祁遥对三皇女温声道：“好了元柏，可以了，手该酸了。”
三皇女听话地停下，小脸因为用了力微微泛红，眼睛很是明亮地望着祁遥。
祁遥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我们元柏真懂事。”
随即转向祁愿：“阿愿，站那里做什么？过来。”
祁愿连忙上前。
祁遥说：“待会有一个春笋炒蛋，是你喜欢的。”
“谢谢兄长。”祁愿心头一暖，那点被边缘化的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用膳时，祁愿照例给祁遥布菜。
“兄长，这个笋尖真的很嫩。”
二皇女看在眼里，轻轻咳嗽了一声，细声细气道：“父君，女儿今日读到一则典故。前朝有位皇帝好食笋，有次病重不能进食，太子便亲自采笋做汤，皇帝喝后病愈。后人说这是孝心通神，感天动地。”
祁遥一愣，笑了：“你倒是博闻强识。”
二皇女敛下眉眼，乖巧道：“女儿只是恰好读到。”
祁愿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眼底黑沉沉的。
三皇女张了张口，最后又闭了回去，略微有些丧气地吃着饭。
膳后，祁遥与祁愿去了书房。
祁愿一边为祁遥磨墨，一边状似无意地说：“兄长……二皇女今日泡的茶是不是很好喝？”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嗅到了其中酸涩扭曲的味道。
祁遥抬眼，带着些促狭笑意望着他：“怎么？”
祁愿的脸刷一下就红了，眼睫微微颤动，咬了咬唇，才小声问：“兄长，您……是不是很喜欢二皇女？”
“为何这么问？”
“因为……因为您对她很温柔，也很耐心……”祁愿声音越发小了，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堪，居然与一个小孩争风吃醋。
“她是皇女，本君自然要多费心，这是本君的职责。”祁遥放下了手中的笔，“你在意这个？”
“我……”祁愿垂下眼，那张漂亮如玉的脸上满是无措。
“她是个聪明孩子，你也是。”
祁愿低头，眼眶发热，声音闷闷的：“我不及她聪明，我只愿能有用。”
只要兄长别不要他，别把他赶回那个寒冷潮湿又灰暗的地方。
祁遥：“其实你和二皇女也差不了几岁，聪不聪明的，没必要有心理负担。”
祁愿才进宫半年，还是刚一成年就进宫了，眉宇间仍有少年青涩，与二皇女说是兄妹也不为过。
祁愿抿唇：“是……”
可话虽如此，他还是接受不了如此落差。
祁遥见祁愿如此模样，叹了口气：“本君对你，从来不只是职责。”
祁愿猛地抬头，眼中泪光闪烁。
“你是本君亲自带进凤仪宫的人，是本君认下的人。”祁遥声音低沉，“旁人与你不同。”
“真、真的吗……”
“嗯。”
祁愿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跪着扑进祁遥怀里，双手死死攥紧祁遥的衣袍，呜咽着哀求道：“兄长，我一定会有用的…您别不要我……”
他仰起脸，泪水大颗大颗往脸颊滑落，眼中却夹杂了几分执拗：“若是有一天兄长不再需要我…我……”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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