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姨娘落后沈攸宁一步，说是带路，但这是皇后的娘家，哪需要她来带路，大公子是要她将老爷这段时间的情况讲与皇后娘娘。
“娘娘，老爷腿脚不便之后，颓靡了一段时间，而后就性情大变，几乎都关在他的院子里，谁也不见。但前阵子，他突然想开了……”
孙姨娘眼中有些担忧，“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娘娘您是知道的。按理说，他这副模样，如何都是不肯见人的。却叫人去唤了从前相熟的同僚来……虽说也不曾离开他的院子，但到底是不一样了。”
自从宣平侯被削了爵位，双腿不便之后就一直闭门不出，谁也不见。
成日里只让放饭的人进去，用的也不多。
前后也有大半年的时间了。
她和宋姨娘也因此在这府中无灾无痛地过了这么些日子，如今他有了动作，实在叫她不安。
毕竟府中没有主母，她一个做姨娘的，也不能一直就这么管着家。
可快活了这么些日子，若再来个人，她只怕会苛待了她和宋姨娘母子。
沈攸宁将她的担忧看在眼中，“且等见过他再说。”
“诶。”孙姨娘应了一声，继续说起他这些日子的日常。
到了院子，原本还坐在檐下的小厮，眼尖瞧见了她们二人走来，忙起身进了屋。
很快又跑了出来，一脸笑意地候在门口。
见两人近前，他忙迎上前，“小人拜见皇后娘娘，见过孙姨娘。”
沈攸宁颔首，“他呢，在做什么？”
“回娘娘，老爷他知道您来，高兴得不得了，已经在里头等您了。”小厮弓腰跟在两人身后，脸上带着谄媚的笑。
“本宫自己去见他。”
此话一落，孙姨娘和小厮都顿足在房门外，看着她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房屋里蔓延着浓郁苦涩的药味儿，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入屋子里，零散落在屋内各处。
床边一道人影，他端正坐着，双手搭在腿上，脸上带着难得的温和笑容，只是背脊绷直，眼下藏着一丝慌张。
沈才英看着那道人影的容颜从黑暗中渐渐明亮，很像是当年的妻子，有过一瞬恍惚。
“宁……”他顿了顿，“皇后娘娘，卑下双腿不便行动，无法起身跪迎，还请娘娘恕罪。”
“不必。”沈攸宁眸光泛冷，面色淡漠，“你传话要见我，我来了。我们之间也没什么父女情可以寒暄，你有话直说。”
沈才英叹了口气，沉默片刻才艰难开口：“过去是我愚蠢，受了萧氏的蒙骗，才负了你母亲，叫她枉死。当初也是我不对，骗了你母亲，叫她这一生……”
沈攸宁蹙眉，眼底露出一丝不耐烦，她没有打断他的话，站起身就要离开。
“宁儿！”沈才英叫住她，眼眸通红，“为父真的知错了，如今我这双腿废了，侯府爵位也在我手中丢了，我悔啊！悔不当初！”
沈攸宁回头，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叫我来，就是听你说这些废话吗？”
“不，不是！”
见她要走，沈才英神色激动，眼神慌张。
“我听闻皇帝择妃，后宫又多了许多妃嫔。沈家没了爵位，于你而言便没什么助益。沈家也没有多厚的家底，但还有些田庄铺面，以往在萧氏手中有些亏空，但到底还算是一些家底，你向来是个聪慧的，我都交给你。”
说着，他将早就备好放在身边的箱子捧起，朝沈攸宁面前送去。
沈攸宁凝眸看着他。
这个人自从半身不遂之后，便一直关在自己的院子里，院子里只留了两个照看日常起居的小厮在身边，谁来拜访也不见。
他清瘦了许多，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看他，不似从前那般威严，眼中总带着的精光也消失不见。
就似乎，他真的受了打击，改了性子。
可就这个人的秉性，说他会因此性情大变，沈攸宁却不敢相信。
既不大可能是真心悔改，那么他眼下如此做派，定然是有所图谋。
她没有去接他捧着的箱子，冷眼道：“不必，本宫不需要。”
沈才英神色黯然地收回手，将箱子放在腿上：“我已然如此，但沈家还有个在襁褓之中的孩子，即使有你兄长和那两个姨娘在，仍撑不起这个家。我只求你，多照看他们。”
“另外，玉辰也到了适婚的年纪。”沈才英顿了顿，“你如今是皇后，多帮他物色物色。我知道他喜欢洛家那个女儿，但到底出身低了些，你劝劝他，收了做个妾便罢了。正妻还是要在高门显贵里面选……”
他喋喋不休，丝毫没有发现沈攸宁的眸光顿时冷了下来。
“兄长的婚事不必你操心。”沈攸宁语气微寒，“本宫忙得很，没空听你说这些家常里短。”
沈攸宁看了一眼他放在腿上的小箱子，“至于你这些东西，真要为他们想，就交给孙氏。”
说罢，沈攸宁便要转身离开。
沈才英叫住她，“宁儿，你母亲的忌日快到了，我……我想去见见她。”
沈攸宁驻足，回眸看着沈才英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杀意，“你不配！”
沈才英面露痛苦，“她是我的妻子，是我真切爱过的女人，我……”
“她死了这么多年，你不曾去看过她一次，如今想起来了？”沈攸宁冷嗤一声打断他，警告道，“你若敢去她灵前扰她安宁，我会杀了你。”
沈才英捂住脸，指缝间有泪水溢出。
沈攸宁懒得再看，转身离开。
身后却传来带着哽咽的声音，“让孙氏进来吧。”
孙姨娘见她冷着一张脸出来，心中惊诧，忙上前问道，“他说了惹您生气的话？”
沈攸宁不答她的话，却道：“他有东西要交给你。”
待孙姨娘带着箱子出来，两人才一前一后往正堂方向而去。
沈攸宁瞥了一眼孙姨娘，见她满脸疑惑地看着手里抱着的箱子，“这之前，他是什么样子的？”
“自从他的腿不行了之后，就一直关在自己院子里，我去过多次，他都一言不发，瞧着十分颓靡，但却没看出什么不对来。”孙姨娘如实回答。
沈攸宁：“他可有跟你提起过我母亲？”
孙姨娘摇头，“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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