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毅看着眼前阖家美满、岁月无争的景象，眼底满是纯粹的温柔与知足，坦然应声：
“我很喜欢。平平淡淡，无杀伐，无妖兽，无灾劫，无离别，无遗憾。这便是我穷尽百世轮回，最想要的生活。”
闻言，黑袍少年微微垂眸，模糊的面容下，勾勒出一抹淡淡的、带着无尽悲悯的浅笑。
他轻轻摇头，嗓音低沉，带着穿透虚妄、看破轮回的清冷：“是吗？可如果我说，你眼前的一切，李清月、苏梦瑶、洛玉溪、楚嫣然，你的孩子，你的盛世人间……全都是假的呢？”
嗡——！
一句话，如同寒冬惊雷，骤然炸响在温柔的盛世晴空，瞬间击碎了满院的岁月静好。
余毅浑身一僵，眼底的温柔笑意瞬间凝固心头骤然一空，极致的错愕与茫然席卷全身，声音微沉：
“你什么意思？”
他看着眼前笑语嫣然的挚爱，看着嬉闹天真的孩子，看着安稳平和的村庄，看着太平盛世的万里山河，一切触感真实、温度真切、情感滚烫，岁岁年年的陪伴刻骨铭心怎么可能是假的？
黑袍少年抬眸，眼底盛载着万古轮回的沧桑与无人能懂的孤寂，悠悠道出一句残酷到极致的真相，字字诛心：
“你该明白，轮回从不赠予圆满。”
“成为拯救世间的无上英雄，注定要孤独万古，一无所有。这世间所有的温柔圆满、人间烟火、挚爱相守，从来都不属于逆道逆天、平定苍生的你。”
“英雄的代价，本就是孤独。”
余毅僵立在原地，胸腔之中刚刚被安稳岁月填满的柔软，瞬间被一句冰冷的真相抽空，心底空荡荡的，只剩无尽的惊疑与惶然。
他望着眼前眉眼温柔的四位爱人，望怕着院中嬉笑打闹的余凡、余安两个孩子，眼前的一切太过真实、太过滚烫，岁岁朝夕的陪伴、柴米油盐的温情、儿女绕膝的圆满，全部历历在目、刻骨铭心。
他根本无法相信，这倾尽百世轮回所求的圆满，竟是一场虚妄大梦。
抬眸望向身前的黑袍少年，余毅嗓音低沉沙哑，“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黑袍人影静静伫立在院落中央，周身笼罩着万古不散的孤寂，目光穿过眼前虚假的盛世烟火，望向无人可见的残酷过往，字字沉重，落在余毅耳畔，如金石落地，震彻神魂：
“你眼前的平安盛世、妻儿圆满、爱人相守，全是轮回为你编织的假象。”
“百年之前，的确有一人横空出世，踏平深渊九十九层，斩尽妖兽之祖、肃清世间万劫，让蓝星踏入千载太平。可世人皆知英雄定苍生，却无人知晓英雄的代价是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染上无尽的苍凉与遗憾：“我拯救了天下苍生，平定了万古动乱，护得了世间万万生灵，唯独没能救下我身边的任何人。”
轰！
余毅脑海轰然炸响，浑身气血瞬间逆流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眼前的黑袍人影，脑海中无数碎片瞬间拼接重合！
踏平深渊九十九层、平定乱世、成就平安盛世……
这所有无上功绩，都是他第八世幻境之中，世人传颂的少年英雄所为。
而此刻这人亲口所言，救天下，未救至亲！
一个荒谬却无比真实的答案，瞬间冲破所有迷雾，浮现在余毅心底。
他身躯微颤，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颤：“你……你就是那个拯救世界的英雄？”
不等对方回应，余毅眸光骤凝，一语道破终极真相：“你就是我！”
话音落地，黑袍人影缓缓抬手，伸向头顶笼罩的墨色兜帽。
指尖轻扯，漆黑黑袍应声滑落。
一张面容，彻底展露在暖阳之下。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轮廓，一模一样的骨相。
这张脸，分明就是余毅的模样！
只是较之此刻尚且年少、锋芒未褪的他，眼前这张脸更加沧桑、更加成熟，眉眼间刻满了万古孤寂、百世遗憾，历经无尽岁月蹉跎，带着一身洗尽铅华的疲惫与落寞，是历经千帆、踏尽绝境后的苍老版本的他自己。
苍老的余毅垂眸望着年少的自己，眼底翻涌着无尽复杂的情绪。
有遗憾，有惋惜，有悲悯，更有沉甸甸的告诫。
“你说的不错。”
他声音低沉厚重，带着跨越时空的沧桑：“我就是未来的你。我曾如你一般，逆道破局，挣脱轮回桎梏，登临诸天巅峰，孤身杀入深渊九十九层，斩尽万恶源头，平定世间所有祸乱，亲手缔造了这万世平安的盛世苍穹。”
“可我赢了天道，赢了深渊，赢了万族，赢了苍生，唯独输掉了我最珍视的所有人。”
余毅怔怔看着未来苍老的自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痛感席卷全身，久久无法平复。
他喉结滚动，沉默良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既然我能平定天下，能斩尽万祖，为何护不住身边人？”
未来余毅轻轻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天道难违的无奈，淡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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