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夫领着杨洪和张毣走进董允的书房,这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透着昏暗,一支镖队赶着三辆牛车正在晃晃悠悠的出城。
而在这支队伍身后的不远处,十几双眼睛都死死的盯着牛车上的几只铜箱子。
南城门楼上,一名令官手中擎着黄色的旗子,一手拿着一张卷饼,正朝西边张望,他在等暮鼓的声响传来……
晨钟响,城门开,暮鼓起,城门落;是汉中每天都要上演的节奏。
而在城西三十里处,两乘马车正在赶路,他们眼看着赶不上城门关闭的最后时刻,但那两双车铛依然吱吱呀呀的飞速旋转着。
一只体型壮健的老黄狗趴在城门的石狮子脚下,它目光松懈的看着来来往往的车马,偶尔被护城河内跳起来吸氧的鱼儿吸引,他这放肆的姿态与城门下紧张的人们形成鲜明对比,看来这只老狗早有经验,一定能赶在城门关闭之前退回城内去;或者沿着城墙根有它暗藏的狗洞也不一定……
但汉中府是实实在在有一个狗洞的。前任郡丞简芳喜欢养狗,尤其喜欢健硕的烈犬,他本人是一个左右逢源不甚强硬的性格,但养的狗多次肆意伤人,董允曾劝诫他改掉这个爱好,但他却不以为然,同凡俗的人间做了个颠倒;有道是狗仗人势是常态,到了他这里却是人仰狗态!
他因为对老迈的杨洪不满,好多次故意牵着狗出现在杨洪面前,吓得杨洪左右蹒跚,尽显丑态。
但短短两天时间,那个狗洞就已经被封上了,而且在傍晚的时候,汉中府的院子内曾传出来阵阵狗肉飘香。
……
杨洪和张毣同时发现董允的脸上带着一丝阴沉,尽管这位新的年轻的领导人从来没给他们发过脾气,但今天的这阵阴沉依然让他们后背生凉。
因为两天前发生在三院的事情,任谁都难以释怀。
“杨主簿,你先说说刑狱审讯的情况吧。”董允搁下小扇,甚至没有给他们备茶的打算。
“回董太守,下官对涉案人员逐一做了调查,死者简芳在任期间买官卖礼,以公谋私,甚至在汉中大道两侧购置商楼做起生意,而且在任期间多次被人撞见青楼买醉,三楼醉宿,其本人种种行径,均有违大汉官理……”杨洪说了这么一串,便抬起头看着董允,其本意不像是汇报进度,更像是投石问路,想试一试董允的态度。
“接着说下去。”董允的脸上带出一丝愠色,但他保持着阴沉稳定的情绪。
“马督大部分时间保持沉默,只是在问到关键问题的时反复强调他的杀人动机就是一时情急,他敏锐的发现简芳在内衣中藏有小刃,又看他在情急下冲向魏延,他就果断出手了,他对杀人之事供认不讳,但一再请求外务属,汉中府以及魏延将军为他主持公道。”杨洪铺开自己掌握的案情。“哦,这是邢狱参军刘瑾同老夫一起审讯的……”他又解释了一句,大概意思是想撇清关系。
董允有些挣扎的低了低头,然后继续保持淡定,“杨主簿的意思是简芳该死,马督也治不下罪?”董允的语气很轻,不像是反问,更像是陈述。
但董允却明显的慌张起来,他本身就是文人,他太了解董允说出这句话背后的克制了,董允这么说还不如直接对着他发一通脾气,发脾气的话是希望对方改正并迅速跟进,但这个沉默的态度,几乎是在宣判心里的答案。
“回太守,下官和刘瑾只是例行盘查,简芳有罪但罪不至这样死在汉中府,马督虽然有开脱的话术,但在汉中府动手和当众诛杀朝廷命官这两条,就足以要了他的命,下官是想把来来往往都查清楚,只等太守您做明确的指示。”杨洪不愧是久居官场的老狐狸,面对董允的质疑,他用三两句话就从合理的角度给这件事重新定性,而且最重要的是还在最后对董允表达了忠诚,马督反正是死,但具体怎么死,我听您的。
董允不喜欢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但此刻这个老东西说的又都在理,看来这件案子不能让他审下去了,这是个只想稳定退休的老人,他跟马督和简芳甚至是外务属也没有仇恨情绪,让他继续审下去,简芳就真的该死了。
他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说起空置的郡丞。“汉中府事务繁多,郡丞这个位置不能一直空着,你看看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提前报上来,最好是能同时接下你和简芳的班!”
杨洪眉头紧皱,知道自己还是被宣判了死刑。但这种时候不必跟领导争吵,只需要在私下跟领导再勾兑一次就可以了,结果已然那样,你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弥补回调。
“董太守,下官在走访的时候有狱卒提供消息,当日您亲自提审董舒之后,下半夜有人曾神不知鬼不觉的绕过防卫出现在地牢中,那个身影看着像是简芳郡丞。”张毣眼看杨洪不再说话,就朝董允递了话茬。
“接着说下去。”
“随后下官带人去盘查了当天的勤房,勤房说当日本来是衙参牛齐执勤,但简芳郡丞说他可以替新喜不久的牛齐执勤,于是后半夜牛齐就没有来,恰好那一天衙役也调班,后半夜就只剩简芳郡丞一人,要是这样的话,下官可以斗胆推测,简芳郡丞有可能会亲自去地牢中对董舒下手!”张毣讲述的细心且认真。
“简芳一定要董舒死, 那他的动机和意图是什么?”董允反问。
张毣没有接话,这个年轻人继承了他爹的谨慎和小心,对不确定的事情,不敢妄言结论,因为他在走访的过程中,甚至还听到有关董太守的消息,狱卒说亲眼看到董太守对董舒施了那一剑,那么是不是董太守也想让董舒死呢?
他之所以把简芳的事情描述的如此详细,也是想从侧面提醒董允。
但眼前的董太守似乎不为所动,反而琢磨起简芳的动机,这些都太机密了;他本来打算今晚去治中太守黄崇那里坐一坐,父亲去五丈原前曾告诉他不管办什么事情尽量不要伸手,他当时不以为然,现在他明显的感觉到这些大人物的事情,分分钟让人觉得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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