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清晨,南郑发生了一件大事。
成都来的两名高级大员还没进城就在西门外破获了一起劫镖案。
日始五更,南郑令吕光就衣冠楚楚的穿过南郑大道径直来到西城门,因为昨夜三更时分,管家就已经接到守城郎将递来的消息,说城外来了一伙官兵又没有带丞相府签发的通关案牍,守城郎将就把他们拒之城外,守在城外的士兵也跟对方形成对峙。
这边消息送进南郑府衙,管家看吕光刚刚睡下不久就没忍心叫醒他,一直捱着等到五更城门即开。
醒了的吕光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地猛拍脑门,他没有责怪管家也没有责怪守城郎将,他只是责怪自己昨晚怎么没多等一会!因为是自己的私事,所以他一直没把城外等人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守城郎将以为让士兵守在城外是为了防范,管家以为老爷是为了换一片练五禽戏的环境……
误会便这么来了。
“他们昨夜什么时候到的?”吕光一边走一遍着急的问。
“回令堂,昨夜将将入更之后,便有一趟镖车从城外经过,兄弟们简单排查后放行走了,约摸二更时分,兄弟们听得西南方向有动静,便派哨骑前去打探,这一探人没回来,因此等到他们号称是阳平关预备队的时候,下官也不敢放他们进来,毕竟他们没理由控制我们的人!”守城郎将喘着粗气回答道。
“他们说是阳平关的预备队?”吕光放慢脚步,狐疑的看着对方。
对方点点头,眼神坚决肯定。
“如此便没有这么慌张了,天亮了赶紧去对接排查,军方的事不要出了差错……”吕光的眼神留在旁边刚开档的羊肉包子铺。
管家赶紧去买,守城郎将也得令奔城门而去。
报……报……报……
三声呼唤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直奔守城郎将和吕光而来。
“报令堂大人,李将军,城外……城外……”来人翻身下马差点跌倒在地上,吕光给管家递了个眼神,管家快速上前捂住来人的嘴巴,给了他一个凶狠的眼神,守城郎将也赶紧折身回来,一把拉住传信官。
加上吕光,四人拉拉扯扯来到包子铺的背街,那匹军马就毫无预备的被留在当街,又是撒尿又是拉屎!
“报大人,城外来的不是闲军,是成都来的慰问大员!”那信使不停的喘着粗气,大概把这辈子最后的力气也使出来了。
吕光手中的包子陡然落地,他的眼前便慢慢渗出一抹模糊的金黄色光晕,接着便只听到耳边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叫声。
等吕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府衙的后院,他脸上带着厚重的哀怨气息,只觉得是命运捉弄,让他再没有这个保住吕家的产业。
坐在床上想了一阵后,四下里看了看这些金碧辉煌的殿宇,脑海中突然冒出来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民谚,他接着回想起早上在街上的一幕,那些贩夫走卒牵驴的拾粪的过得不就是苦哈哈的日子么,这偌大的南郑城,大部分人不都过得是苦日子么……
想通了以后,心里也越发坦然起来,挣扎着坐起身,唤来下人穿戴整齐。
此刻的南郑府衙之上,两名面容宽厚的大人坐在堂下左侧,一名壮实的黑脸将军手持大刀立于身后,对面站着的是南郑县丞和守城郎将以及南郑督兵。再往下,镖队的镖师和几人跪在地上,旁边摆着几具蒙了面的尸体。
“小的曾在赤土岭见过马岱将军,因此天亮了以后我远远的看过去,才知道确实是阳平关的马岱将军来了,赶紧让楼上楼下撤了弓弩,上前请他们进城;为首的有两驾马车,我看马岱将军对其客客气气的,便想着是成都来了大员,最近街坊一直谣传此事……”守城副将是吕光的侄子,他一边走一边紧着给吕光汇报情况。
吕光点了点头,马岱曾在李严手下听候差遣,因此他们从阳平关过来也解释得通,但马岱有必要亲自护送他们往汉中去吗?阳平关是重镇,马岱作为戍镇主将怎么可以私自出城这么久。
“他们什么阵仗?”吕光问。
“回令堂大人,下官只看那大员两人,两乘马轿随行不过十数人,倒是马岱将军带了上百兵卒,而且,而且他们还把昨晚的镖队给带回来了,随行的还有几具尸体!”副将的声音变小。
“尸体!怎么回事?”吕光诧异的问。
“小的让人近前去打探,都被马岱将军的预备队给劝回来了,好不容易找着一个熟人,说是昨夜他们临时接到任务奔袭南郑城西,到了以后看到马轿的人跟镖队还有一帮黑衣人在僵持,他们到了以后黑衣人突然暴动,有些逃走了,有些被抓了,被抓的就都自尽了,因此才有了这几具尸体!”副将一口气说完这些,吕光不由地皱起眉头停在原地,他看着东南方向高高飞起的雕楼檐角,只觉得事情复杂。
但他同时也捕捉到一个重要的信号,这两位大员如此简朴并且在夜间出现在南郑,说明他们的任务非同一般,其次就是李严可能没有来,李严身为辅汉将军一直被诸葛丞相压制着风头,因此他每每出去办事总会极尽可能得高调张扬,让大家知道重视他的身份,并以此来俘获势力,让底下的官员选择站位……
这一次如此简朴的出现,说明全程是由尚书台在主张这一趟任务,尚书令陈震是个十足低调的人,他跟丞相一样不喜欢推崇节俭,每到地方宁愿自己受点委屈也不想折腾一个嚣张跋扈的外在形象。
这倒是个好消息;因为李严不在的话,他吕光便能想办法留陈震借一步说话。
想到这,吕光便不再琢磨,一边让人去丞相府和百官属报告,另一边大步走进前院府衙,他严格恪守着地方官道,笑着同堂上的两人打了招呼,行礼,抱憾,然后接过对方递上来的文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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