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粲犹豫了许久，最后微微靠近苏渺小声道：“表弟，那杨氏的踪迹，是有人故意透露出来的，不然陆郎君不会直奔而去，荣家...有人还藏的很深，在算计这一切。”
苏渺却并不意外，看着温粲离去的背影，没忍住又咳了咳，被容九扶着小心地喂了水才缓了缓。
“小九，梁妈妈那边如何了。”苏渺其实最担心的还是杨氏，自从回来之后，便不曾见人，就连纨纨都不让她多近身，苏渺知晓，她虽被正名，不再是杨氏，也不再是冠以夫姓，只是杨芸。
但心里也有了心结。
外人是如何说她是个灾星的，也自然能够传到她的耳中，苏渺早就让人看管好院子里，不许旁人议论，但凡听到一些，全都发卖了去。
就是怕让这个刚获新生的人，再度失去了活下去了希望。
“哎。”容九一脸愁苦地叹气。
“大小姐也是日日宽慰的，但是梁妈妈说自己尘缘已尽，对人世再无留恋，三日后要在寂见庵落发呢。”
“咳咳咳...梁妈妈要出家了？”
三日后。
陆江来早早得了消息，杨氏要在寂见庵出家，早就在荣府必经之路下候着了。只为见苏渺一面。
苏渺看着不断地在杨芸面前哭喊着，让梁妈妈看看她，不要不理她。不要丢下她。可杨芸却脸上带着笑，跪在了蒲团之上，任由剃刀将满头发丝一一剪去。
苏渺蹲下来，抱住哭喊的荣筠纨。
“阿弟，要梁妈妈，要妈妈~呜呜呜~”
“六姐，不哭，我们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陪着梁妈妈好不好。哪也不去。”苏渺细细哄着，这才让荣筠纨慢慢地停了哭声来，两人一同坐在门口的台阶之上，等待着里面剃发的梁妈妈，如同幼时，坐在厨房前，等着梁妈妈做好他们爱吃的点心一样。
“梁妈妈。”看着满脸洒脱的杨芸，苏渺没忍住，轻声喊了声。
荣善宝也走了上来喊了声：“干娘，愿你往后余生，无忧无嗔，自在安宁。”
杨芸只是看着面前的三人，双手合十，微微拜了一下。
荣筠纨闹着不走，苏渺便在寂见庵陪了她一日，但这里到底是不好常见外男的，苏渺第二日便留下人照看荣筠纨，同容九一起，离开这里，下山去了。
陆江来再此等了一天一夜，身旁的小厮都没坚持住，早就找了个地方打着瞌睡，可陆江来却依旧站在必经之路上，等着那道身影的出现。
终于，天边刚露出晨光的时候，陆江来看到了那道缓缓出现在天边的身影来，他眼中猛地迸发出喜悦来，迈开步子就要跑过去，却因为站的太久，身体僵硬，差点摔了。稳住身形之后，便又再次跑了起来。
他再也无法忍受，自己无法看到他是难捱的日子了。遇到少爷，他自然是要跑着去的。
可在离苏渺两步远的时候，陆江来猛地停住了脚步，再不敢寸进。
苏渺自然是知道，这人一直在山下等他，容九早就报给他知晓了。他停住脚步，看着眼前的陆江来，脑海中却响起了那日在祠堂内发过的誓言。
“若陆江来背弃荣家，便是与我...与荣家为仇，孙子与他断情绝义，绝不留恋。”
“若违此誓，孙子愿一生孤苦，难遇良人。”
“少爷...”陆江来轻喊出声。
“那日将你从茶园喊来，原本是想同你说一个好消息的，只是如今，好消息却也变了质。”
“我在荣家祠堂内发了誓，倘若他背弃荣家，做出与荣家不利来，便是同我为仇，须与他断情绝义。”
“否则便孤苦一生，难遇良人。”
“陆郎此来，可是想要叫我应誓的？”
陆江来只觉天旋地转，他不知道的，他不知道少爷那日为他做了什么，他从没想过要将人陷入如此地步的。
苏渺见陆江来一句不说，眼圈却是先红了去，没有心软继续道：“陆郎往后便不要再来了，往后，也便不必相见。”说着，便想要越过他离去，身后三步远的容九见状，也想跟过去。
却看到陆江来伸手直接抓住少爷的手臂，同时眼神瞪向自己，容九脚步一顿，愣了一会回蹬了过去。
苏渺被抓住手腕，挣扎不开，也有些生气：“放开。”
陆江来执拗地摇头。
苏渺气急，这人到底想要做什么？见到自己什么话都不说，眼泪却在眼眶打转，活像是自己犯了错惹了他一样。如今更是拦着自己不走，苏渺心中怒气升起，加上手腕处传来的痛感，一个没忍住，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
响脆的巴掌声响起，容九倒先缩了缩脖子，又往后推了推，完了，少爷生气了。
陆江来被打的偏了偏头，手却一点没松。
“你我之间，算不得应誓。我没有针对荣家，且少爷有我一人足以，何必再寻劳什子良人。那卫氏翻案，临霁百姓纷纷要为我立长生牌，我说应当为少爷而立，若没有少爷庇佑人证，哪来他们沉冤昭雪之日。他们一族二百余人，累计的功德都是少爷的，又怎会孤苦！”
“ 我陆江来行事，从来无愧于心，更不怕什么善恶苦报的，若少爷怕，那我便立誓，这世上若真有善果报，还请护佑少爷，福寿双全一世安康。至于那些恶果报，全叫我一人应了。”
陆江来伸出三根手指，当即对着天地发誓。
“陆江来，人不能贪心的，你选了自己的官途，便不能在转回来也想选我。”
“就像当日的那道消息，你没听，好消息也变成了恶果。而我，不会站在原地等你回来找寻。”苏渺用力，甩开陆江来的手。见他死活不撒手，便直接在他的穴位上一点，手臂传来的痛感让陆江来手下意识的一松，却又再次握住。
“不放，打死我也不放。”
“少爷，我要的从来不是自己的官途，我若是为了高官，才不管关卫氏的死活。”说着，陆江来的声音恶意带着哭腔来，泪水啪嗒啪嗒地滴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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