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人说着，站起身来，那双冰冷的眼睛扫视着密室的四周，像是要穿透厚厚的石壁，看到外面的世界。
“现在的他，说不定就在这附近蹲着呢。”
卫赢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想起阴阳家圣主走之前那个笑容。
那笑容里有三分意外，三分嘲讽，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当时他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
现在他明白了。
那是看穿一切的笑。
那是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的笑。
阴阳家圣主根本不在乎五千对五千的决战。
他要的不是决战。
他要的是斩龙人。
卫赢一直以为自己在第三层，在利用行尸走肉的血液设计一场天下大乱的棋局，逼楚国退兵。
后来阴阳家圣主识破了他的计谋，他以为自己掉到了第二层，被对方看穿了所有的底牌。
但现在面具人告诉他，阴阳家圣主从一开始就在第五层。
那个男人根本不在乎那些行尸走肉能不能感染楚国军队。
他不在乎天下大乱。
他甚至不在乎大魏能不能在废墟中重新站起来。
他要的是斩龙人。
从一开始就是。
卫赢忽然想起阴阳家圣主离开前说过的话。
“你这种人已经疯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今天你能用行尸走肉的血液感染楚国军队，明天你就能用别的手段对付大秦，对付大周。”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承诺？”
当时卫赢以为阴阳家圣主是在指责他手段卑劣。
现在他才明白，那根本不是指责。
那是铺垫。
我不信你。
所以你一定会去找斩龙人。
因为只有斩龙人，才有能力在三天之内改变五千人的血脉。
只有斩龙人，才能帮你完成这场决战。
而只要斩龙人出现，阴阳家圣主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斩龙人的老巢。
卫赢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自诩聪明，觉得自己可以把整个天下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但现在他才发现，在这些真正的大人物面前，他那点小聪明，不过是个笑话。
面具人看着卫赢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
“算了。”
“你现在知道也晚了。”
“如果阴阳家圣主真的在附近，那他应该已经……”
话没说完。
面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密室的东面墙壁。
卫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都没看到。
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气势，正从那个方向，缓缓逼近。
密室的墙壁开始颤抖，石桌上那盏幽蓝色的油灯剧烈地摇晃着，火苗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面具人深吸了一口气。“来了。”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然后密室的东墙，炸了。
厚重的青石墙壁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碎，碎石如同暴雨一般向密室中激射。
卫赢本能地闭上眼睛，抬起手臂挡在面前。
碎石砸在他身上，砸在他手臂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那些碎石没有伤到他。
因为面具人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
面具人伸出手，一掌拍在虚空中。
那些激射而来的碎石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全部停在了半空中，然后哗啦啦地落在地上。
卫赢睁开眼睛，透过面具人的肩膀，看向那面被炸开的墙壁。
墙壁外面是一片黑暗，但黑暗中，有一个人的轮廓。
那人负手而立，衣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月光从破开的墙壁缺口洒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就是这张普通的脸，让卫赢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阴阳家圣主。
他没有走，他一直都在。
阴阳家圣主从黑暗中走出来，走进密室。
他的脚步很轻，轻到踩在碎石上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他的每一步落下，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卫赢的心上。
“果然。”
阴阳家圣主看着面具人，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斩龙人的余孽。”
“我就说嘛，这小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搞出三十具行尸走肉，背后肯定有人在帮他。”
“没想到啊没想到，斩龙人居然还有活着的。”
面具人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那双从青铜面具后面露出来的眼睛，冷冷地盯着阴阳家圣主。
“不用紧张。”阴阳家圣主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我要是想动手，刚才就已经出手了。”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现在确认了。”
阴阳家圣主的目光越过面具人，落在卫赢身上。
卫赢听出了里面浓得化不开的嘲讽。
多谢你帮我找到了斩龙人。
多谢你的天真，多谢你的愚蠢。
卫赢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指甲陷进掌心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
但他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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