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城神色凝重，杯子里的茶叶已全部落入杯底，如同他酝酿着的情绪全部集中在丹田处，他想听听苏子卿是怎么让一个人陷入彻底的绝望和痛苦中。
但苏子卿却说了一个题外话，“叶队长，你看过电影《周处除三害》吗？”
叶城端起茶杯，没有回应他，那部电影讲的是一名通缉犯以为自己生命将尽，于是决心查出通缉榜上排在自己前面的两个罪大恶极的罪犯，并将他们一一除掉，以此扬名，主题就是主人公改过自新，完成自我救赎的故事，叶城看过，但和卫心彤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呢？
苏子卿低头笑了笑说：“你如果看过，应该记得影片里有个片段是医生帮男主人公拔子弹的描写，其实善与恶在相对的世界里根本无法界定那么清晰。”
“苏子卿，你现在要给我洗脑有点太早了。”叶城用磁性夹杂着警告意味的声音提醒他。
“我没那个意思，我言归正传。”苏子卿缓了缓说，“我说周处除三害这个影片主要是想引出最后一个话题，就是在影片末尾那个看似能帮助人脱离苦海的‘新心灵舍’里的尊者在所有教徒的眼中是神一样的存在，但结果呢？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恶人，可那些被他洗脑和控制的人死到临头都还在执迷不悟吟唱那首歌。”
说到这儿，苏子卿停顿下来，慢悠悠地哼出了那首洗脑歌。
“曾经我迷茫前行，
找不到应该有的方向，
直到看到他白色的翅膀，
不需多想，你能为我打开自由之门，牵起手吧，行走的人……”
叶城忽然紧皱眉头，用手指敲了敲桌子，“行了，苏子卿，那部电影和卫心彤的案子毫无关联性，你别跟我扯东扯西的。”
苏子卿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其实我接下来要说的就是现实中也有一个和电影里类似的灵修组织，我告诉卫心彤那里可以治愈癌症，她去了。”
“如果真有那样的组织，就是邪教。”叶城斩钉截铁地说。
苏子卿晃了晃手指，否定他，“不，它不是邪教，是一个出于人道主义的慈善救助组织，那里汇聚了很多在生活中不如意导致患了抑郁或焦虑的人，那些人需要心灵的抚慰，需要有个避风的港湾，我也是其中的一名教徒。”
叶城的神经倏然被他勒紧，金门有个邪教组织？
“我知道你怀疑我说的话，不过心灵曙光这个教会一直都存在，甚至合法，已经经营了很多年，虽然教徒达到上百人，但并未做过宣传，知道的人也没那么多，只有同道中人才有机会入会，它可以帮助那些挣扎在死亡边缘的人找到心灵的归属。”
“所以卫心彤去了之后就找到了你所谓的心灵归属？”
“我不知道算不算，她心灵的归属就是能和刘睿长厢厮守，一个癌症晚期的女人对美好爱情的向往是值得被歌颂的，我一直这么认为，所以当她打电话告诉我，她选择好了自己要走的路，我便衷心的祝福她。”
叶城猛地拍了下桌子，“心灵曙光这个教会在什么地方？”
“我无可奉告。”苏子卿的口吻很坚决。
“苏子卿，你说了半天就是把自己的罪责推给一个你虚幻出来的教会，你以为我会信吗？”
“你为什么不信？我在心灵曙光的教会上认识了小菊，还有好几个和门新问相关的女孩，她们的遭遇让我感同身受，我对心灵曙光无比虔诚，怎么会虚构出它，它是至高无上的纯洁，你不要污蔑它。”
叶城拧着眉头，此时此刻的苏子卿看上去有点痴迷的神态。
“我能入教会吗？”
“不能。”
“为什么？”
“身残或精神残疾的人才可以，心灵曙光是让人解脱的地方，你不需要。”
“让人解脱？”叶城抓住他话里的重点，“就是教人怎么自杀来完成救赎是吗？”
苏子卿的脸色忽然变得苍白，沉吟半晌才加以辩解，“解脱有很多种方式，死亡只是其中一种，也是选择，个人丧失了生活的希望，自行选择解脱而已。”
“真的是自行选择，还是有指导教程？”叶城几乎看穿了苏子卿。
苏子卿隐忍着说：“叶队长，我把该说的都说了，我也是教会中的一员，我也有痛苦的时候，但我没有选择解脱，人生际遇不同，可能卫心彤心中所向往的就是与心爱的人双宿双飞，永不分离。”
叶城轻扬嘴角，冷哼一声，“卫心彤去了教会，然后被洗脑选择了自杀，这就是你想得到的结果，所以在山顶搭帐篷和心爱的人共赴黄泉是根据教会的指引对吗？”
“叶队长，我听说在发现卫心彤和刘睿的尸体时，那个帐篷透风的地方都被粘上了胶带，卫心彤怎么做到的呢？有这一个疑点都没办法定性这个案子是自杀，所以你说教会给她洗脑，指引她，完全不成立。”
“你现在是自相矛盾，不能自圆其说而对我进行偏差引导。”叶城一点都不含糊，“苏子卿，沾胶带这个故弄玄虚的行为并不影响案子的本身，卫心彤并没有自己去沾胶带，其实沾胶带的作用也不是为了密封帐篷，是为了引起人的注意而已，所以胶带是有人后来沾上去的，我为什么找你？就是因为我认定你就是沾胶带的人，就算你提供了不在场证明也无法说明那就是真的，但现在我怀疑那个沾胶带的人有可能是你所谓的教会成员，我说的对吗？”
苏子卿一言不发，双手交织，搁置在桌子上，眼神里透露着怪异。
“看来我猜对了。”叶城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心灵曙光如果真的存在，我一定会查出来。”
叶城说完站起来，苏子卿也跟着站起来，“叶队长，猜测和证据是两回事，就算你猜对了，那么沾胶带的人又犯了什么法呢？只不过是想他们死之后被人发现而已。”
“玩这种把戏，苏子卿，你有两把刷子。”叶城眸色凌厉。
苏子卿皮笑肉不笑地点了下头，然后拉开桌子下面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名片，恭敬地摆放在叶城的跟前，“这是我的另外一个身份，请笑纳。”
名片上印有“心灵曙光”修行舍的楷书字体，职务名称：理事。
叶城黑眸闪过亮光，转瞬即逝后变得如同深渊一般黑暗。
苏子卿接着说：“其实我一直很关注刘睿，连他的家庭也是，他老婆何思思是个很好的女人，却因为他的背叛患上了抑郁症，她也是教会的成员，现在变得开朗多了。”
叶城心中一紧，直直地盯着苏子卿，苏子卿忽然露出和善的笑意，淡淡地说：“现在也不妨告诉你了，沾胶带的人就是何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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