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灵三人早早醒了，推门走出侧房，闻到淡淡的粗粮热气，发现欣姐儿早已准备好了早餐。
凡人日子素来拮据，桌上简单摆着几碗茶水、一碟咸菜，还有几个窝窝头。
这已是家中能拿出的最好招待。
晨光透过破旧的木格窗，细碎落在欣姐儿单薄的身上。
“去吃饭吧。”欣姐儿收拾好灶台，转身对着三人道。
看着欣姐儿疲倦的神情，泛红的眼窝，郑汉假装道：“欣妹子，昨晚没睡好？咋哭了？”
欣姐儿勉强扯出一抹微笑，摆手道：“不碍事，不碍事。”
三人各自落座，拿起桌上的窝窝头默默进食。
粗粮入口干涩难咽，配合茶水下咽，三人神色平和，没有半分嫌弃，安然享受着这顿朴素的早饭。
席间，李守云端着碗筷坐下，道：“三位小兄弟，昨日听闻你们是上山采药的？不知是要采什么药材？若是老夫知晓，也好给你们提个路。”
“李大爷，叫俺牛鹏就行。”有灵拍了拍胸脯，指着郑汉道：“他叫牛磊。”又指向齐瀚：“他叫牛大。”
“俺爹有肺痨，村长说要用鱼腥草入药，听说尽头山上盛产此物，我们便来了。”
“确实，只是现在你们上不去了。”李守云摇了摇头。
“啊？为什么啊？”有灵故作诧异。
“尽头山上有蛇仙，所以山里的蛇特别多，平日里只有正午，我们才敢上山采药。”
“但是每年村里给蛇仙上贡的时候，会封山一个月，若是冲撞了蛇仙，是要惹来灾祸的。。”
“昨晚，村长突然通知蛇仙大人要贡品...所以接下来一个月，你们怕是不能上山了。”李守云劝告道。
有灵只好装道：“诶，好吧，那我们哥仨今天给大爷你割完麦子，就先回牛村了。”
李守云只叹他们仨运气不好，白白跑了一趟。
用过早饭，有灵三人就跟着李守云往田里赶去。
此时田间已有些村民在弯腰弓背，忙着收割熟透的麦子，镰刀割麦的唰唰声响成一片，是山村寻常的农忙景象。
三人也不拖沓，入乡随俗，拿起镰刀，就勤快的干起活来。
李守云暗喜，果然年轻就是好，三个人割麦子速度极快，比老农还熟，估计午前就可以割完一亩地了。
刚忙一会，李守云就被村里的几个熟人叫走，田间其余几户村民见状，也放下农活去凑个热闹。
方才还热闹繁忙的麦田，瞬间空空荡荡，只剩有灵三人。
见状，三人直接不装了，手指一动，几亩的麦子，数息之间全部割完了，秸秆麦秆，码放规整。
此刻的村内议事堂外，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李大爷匆匆赶到，便撞见被其他村民带来的欣姐儿，她牵着妍妹儿，祖孙三人穿过人群，来到议事堂最前排。
接下来就是何生锡颠倒黑白，将命签推翻的过程。
三人神识扩散，自然将发生的一切知晓。
看着李大爷百口莫辩，郑汉大怒：“好个牙尖嘴利的东西，气死老子了！”
一旁的齐瀚也是眉眼怒意，双拳紧握。
有灵神色平静，像是早已预见这般结局：“我们走吧，这一劫，老李家是躲不掉的。”
这份冰冷的淡然，瞬间刺痛了郑汉与齐瀚。
郑汉的眼神带着几分失望：“有灵，你怎么是这样一个无情的人？”
齐瀚也带着不解道：“有灵，你扪心自问，老李一家待我们如何，昨天别人都不肯给我们一顿饭，只有李大爷给了，他家真心待我们，为何我们偏偏不能出手帮他们一次？”
三兄弟相处多年，第一次产生了如此巨大的隔阂，这是有灵不想看见的。
他的修为境界比他二人高上太多，有些事情也比他二人看得更深远。
生死有命，因果天定，凡人的祸福劫难，皆有既定轨迹。
仙不插手凡人因果，是教科书上的铁律。
郑汉与齐瀚自然懂这道理。
但当自己真的亲身经历后，才知道知行合一，是如此的艰难。
但他们不知，有灵年少时曾随三宗道人云游四方，也曾一时心软，插手过凡人因果，可最终非但没能改写结局，反而生出更多劫难，连累无辜之人枉死，自己道心也险些崩塌。
吃过一次大亏，他才彻底醒悟，从此斩断帮助凡人摆脱命运的念头。
沉默片刻，有灵缓缓解释道：“并非我无情，而是一码归一码。”
“第一，李守云一家为我们提供吃住，我们为他割麦子，这已经交换了价值，我们还多割了麦子，恩情已还。”
“第二，昨夜我也默许你暗中出手，给了他们翻盘的机缘，可结果呢？有改变吗？”
“那村长早已收了沈家好处，看似在替李守云解围，实际都是在演戏。”
“这便是凡人命数。”
“再者，就算你这次帮他们，再之后呢？沈家仗势欺人，日后报复，李家难逃一死，你难道每次都要出手吗？”
有灵的问题接连抛出，却令郑齐二人无言以对。
“那我就杀了沈家全家！”郑汉怒极攻心。
有灵连忙道：“住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仙不杀凡，一旦杀之，天道因果会把这份杀孽凝成业火，令修士负载一生，轻则道基受损，修为停滞；重则走火入魔，修为倒退甚至溃散。
郑汉也知自己说错了话，撇头不语。
有灵语气郑重：“仙凡不纠，因果不乱。此番带你们下凡历练，也是为了打磨你们的道心，稳固修为根基。”
“倘若这关不过，清虚后期，再无可能。”
田间寂静。
郑汉怒火渐敛，却初心不改，道：“道理我都懂，可我修仙问道，就是为了心中的正义，如果眼睁睁看着好人含冤，恶人横行，那我修仙问道，还有什么意义？”
齐瀚也斩钉截铁道：“我做不到见死不救。”
看着二人坚定不移的模样，有灵无奈轻叹一声，终究是松了口。
“罢了。”
“既然你们心意已决，我便不再阻拦，但切记不可暴露修士身份。”
“你们想好这么做了吗？”
二人摇了摇头，一时想不出解决办法。
有灵随后取出两株凡草：“以前觉得有趣，随手摘的，没想到还能派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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